第74章
第144章 术后擦身
术后第三天的早晨，护士来说可以擦身换衣服了。
沈逸川靠在床头看着护士把一盆热水和一叠干净的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之后走了出去。
他的手臂抬起来还有些费力，切口的位置虽然已经拆了部分缝线，但大范围的活动仍然需要小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穿了快三天的病号服，领口边缘已经有些微皱，衣摆的下缘因为躺久了而起了几道折痕。
陆沉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护士出去之后他站起来，把病床一侧的围帘拉拢了一些，把从走廊那边可能透进来的视线挡住了。
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来：“我帮你换？”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换？”
“护士说你现在抬手不方便。你自己换的话动作大了会牵到切口。”
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事情，“我帮你脱。你自己穿。”
沈逸川看着他。初春的晨光从窗户渗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把那盆热水冒起来的热气照成一小片白雾。他沉默了几秒：“那你慢一点。”
“慢一点。”
陆沉舟站起来，微微弯下腰，手指捏住病号服的第一颗纽扣。他的动作很轻，拇指和食指配合着把扣子从扣眼里面推出来，一颗，两颗，三颗。衣襟松开之后他扶着沈逸川的手臂慢慢帮他把袖子褪下来，动作很稳，没有碰到切口附近的皮肤。病号服被放在床尾叠好了。
沈逸川的上身倮露在晨光里。
他的胸口和腹部还留着上一次手术时那道细长的疤痕，而这一次新缝合的切口在他的左颞侧偏上位置，被一层薄薄的纱布覆盖着。
纱布的边缘固定得整齐妥帖，露出下面新愈合的皮肤边缘。他的肩膀上那件薄薄的无袖里衣还穿着，但大片皮肤露在晨光里，被窗外的光线照出淡淡的肤色。
陆沉舟把毛巾放进热水里浸透，拧干。他拧毛巾的时候力道很均匀，让毛巾保留着合适的湿度又不至于滴水。他拿着那条温热的毛巾，从沈逸川的肩膀开始，慢慢擦过去。毛巾覆上皮肤的时候沈逸川的呼吸轻了半拍——温热的触感从肩头蔓延到锁骨，然后沿着胸口的弧度向下，绕过那道旧疤的边缘。陆沉舟的动作很慢，每擦完一个区域就把毛巾放回热水里重新浸一次，拧干，再来。他擦到胸骨的位置时毛巾的边缘碰到了旧疤的边缘，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角度继续。
沈逸川低头看着他。他能看到陆沉舟低垂的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密的阴影，能看到他握着毛巾的手指关节在每次拧干时微微泛白，能看到他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呼吸在窄窄的空隙里交叠着。他能感觉到那条毛巾经过自己皮肤时的触感——温热的、湿润的、带着陆沉舟手指施加的均匀力道。
毛巾沿着他的腰线擦过去。陆沉舟的手指隔着毛巾压在他的腰侧，指腹沿着肌肉的走向从上往下推，推到肋骨末端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毛巾下面停了一下。沈逸川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定自己触盆的是安全的区域。
“你手比以前稳了。”沈逸川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练过。”
“你什么时候练的？”
“你第一次术后不能动的时候——我帮护士做了一周的辅助护理。看她们怎么擦身。”
沈逸川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第一次术后那段时间意识时断时续，他记得有人帮他擦过身，但他以为是轮班的护士在做。“你那时候就学了？”
“学了。”陆沉舟把毛巾重新浸进热水里拧干，“想着以后可能还会用到。”
他接着往下擦。毛巾经过沈逸川的小腹、手肘、前臂、手指——每一根手指都被他包裹着毛巾擦过，包括指缝。擦完之后他用干毛巾又过了一遍，把皮肤表面残留的水汽吸干。动作全程都很轻，轻到像是他手下的皮肤是某种需要保护的东西。
干毛巾收走之后陆沉舟把干净的病号服拿过来。他扶着沈逸川的胳膊帮他把右手穿进袖子，然后是左手，然后慢慢地把衣襟拉拢，一颗一颗地把纽扣扣回去。他的手指经过第一颗纽扣的时候在扣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了沈逸川一眼——沈逸川也在看他。
“你刚才擦身的时候——你手在抖吗？”沈逸川问。
“有一点。”
“什么时候？”
“擦到旧疤的时候。”
沈逸川看着他。陆沉舟的手指还在扣第二颗纽扣，指腹捏着扣子的边缘，动作很稳，但他抬头看沈逸川的那一眼，沈逸川能看到那层很薄的东西在那双眼睛里静静亮着。沈逸川伸手——他的手抬得还有些慢，但足够碰到陆沉舟的手背，然后顺着他的手背滑到他的指节上，带着他把那颗纽扣扣好了。
“那道疤已经好透了，”沈逸川的声音很轻，“它不会再疼了。你也不用怕它。”
陆沉舟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手指下的那颗扣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嗯”了一声，继续把剩下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好。扣完之后他退后一步，把那盆热水端到洗手间倒掉，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他回来的时候沈逸川已经靠着床头坐好了，病号服妥帖地穿在身上，晨光从窗户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新擦过的皮肤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泽。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来：“还舒服吗？”
“舒服。比之前干净了。”
“那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擦。”
“好。”沈逸川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陆沉舟的手背，“你今天那个毛巾的湿度——比护士擦的刚好。”
“我试了三遍才试出来这个湿度。”
“你在家里试的？”
“嗯。用自己胳膊试的。”
沈逸川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他眼底那层被什么东西压着但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点的光映得很清楚。他的手指从陆沉舟的手背上滑下来，指尖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一下：“那你明天还用这个湿度。”
“好。还用这个湿度。”
第145章 存着下次用
术后第五天的上午，沈逸川正靠在床头喝粥的时候，病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林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沈逸川靠在床头的样子先笑了一下：“今天气色好多了。比前几天强太多。”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东西，你拆开看。”
沈逸川放下粥碗：“你专门跑一趟不用带东西。”
“不是专门跑。我路过，顺道。”林檬拉开那把有靠背的椅子坐下来，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束洋甘菊上，“这花还开着呢？周野那天买的？”
“他买的。”
“他审美还行。不过你要是喜欢洋甘菊，我下次给你带那种浅黄色的，比这种白的好看。”林檬说话的语气自然随性，带着老同学之间那种不用客套的熟稔。她转过来看着沈逸川，“切口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好多了。林主任说下周可以拆完所有线。”
“那出院是不是快了？”
“快的话这周末就能出。”
两个人聊了几句科室那边的事，又聊了几句周野最近轮转的情况。林檬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纸袋：“里面是几本杂志和一小盒饼干。杂志你无聊的时候翻翻，饼干不甜，适合现在吃。”
“谢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林檬摆摆手，“那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正坐在那把近病床的椅子上削苹果，目光落在刀刃和果皮相接的弧线上，削下的苹果皮从他的手边垂下来，泛着均匀的淡黄色。他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林檬，但林檬注意到他把削好的苹果切块的时候，第一块切下来先放进了沈逸川手边的小碟子里，然后才继续切剩下的。
林檬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她看着沈逸川：“你现在吃饭——都是他喂你？”
“我自己吃。他端着碗我拿着勺子。”
“那你拿勺子的手稳不稳？”
“稳。比以前还稳。”
林檬笑了一下，没有再问。她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走廊里她走了一小段之后掏初手机给周野发了一条消息：“我看了。他喂粥的时候每一勺都吹一下才递过去。我确定他是真的。”
周野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病房里，陆沉舟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小碟子里：“你朋友走了？”
“走了。”沈逸川捏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你刚才低头削苹果的时候——她看了你好几眼。”
“她看我干什么？”
“看你削苹果的技术。”
“我削苹果的技术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沈逸川又捏了一块苹果，“你削苹果的时候手指很稳，皮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你低头的时候睫毛垂着，侧脸被光照着——不看着可惜了。”
陆沉舟的手指在苹果核上停了一下。他看了沈逸川一眼：“你帮我收一下这个评价。留着以后用。”
“留着以后用？”
“以后你惹我生气了，拿这个评价哄我。”
沈逸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现在先存着。”
“存着了。”
第146章 你会换药？
术后第七天，林主任来病房换最后一次药。
纱布被揭下来的时候沈逸川感觉到切口边缘空气的凉意，紧接着是林主任的手指隔着消毒棉球在周围按了按：“愈合得很好。明天可以拆线了。拆完线之后过两天就能洗头，但动作要轻。”
沈逸川点了点头。林主任换好新纱布之后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出去。病房门合上之后沈逸川靠在床头，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左颞侧新敷上的纱布边缘。棉质贴片的触感柔软微温，边角的胶带贴得很平整。
“陆沉舟，我想看一下那道疤。”
陆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沈逸川的换药包——里面有一面小圆镜，是护士放在这里的。他拿起来递给沈逸川，沈逸川接过去，对着自己左颞侧的角度慢慢调整镜面。纱布已经换好了，但他知道纱布下面那道缝合口是什么样子——他第一次术后看过自己的疤，深红色的、边缘微微凸起、带着缝合线针脚留下的细密痕迹。
他把镜子放下来：“和第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位置偏上了一点。弧度比第一次长半厘米。”沈逸川把镜子放在床头柜上，“第一次那个在更靠后的位置。这个往前移了。”
陆沉舟站在床边，看着他放下镜子的动作。他的手指搭在床沿上：“你刚才看镜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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