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哎——小兄弟别急啊!”掌柜果然慌了,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陆轻舟的胳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这价格嘛,是可以商量的!”
陆轻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说话。
掌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搓了搓手,赔笑道:“这样,我再加十两,五十两,如何?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你去别家问问,绝对没有比我更高的价。”
陆轻舟作势又要走。
“六十两!”掌柜咬了咬牙,喊出了一个更高的数字,“六十两!小兄弟,你就算跑到平州府城去卖,也未必能卖出这个价了!我这可是诚意十足了!”
陆轻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掌柜那张肉疼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掌柜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伙计去取银子。不多时,伙计端着一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六个整整齐齐的银锭。
“这里是六十两,你点点。”掌柜把托盘推到陆轻舟面前。
陆轻舟收好了五个银锭,剩下的让掌柜换成了碎银子。他将那颗珍珠递给掌柜,交易正式完成。
掌柜接过珍珠,小心翼翼地用红绒布包好,放进身后的柜子里,脸上这才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成色的珠子,尽管拿来,老朽一定给你公道的价钱。”
陆轻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宝华斋。
站在县城的街道上,阳光洒在身上,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让他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六十两银子,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农家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他先去了调料铺子。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他一样买了一些。在渔湾村,村民们做菜大多只放盐和酱油,偶尔用些姜蒜去腥。陆轻舟心里有一些想法,需要这些调料来实现。
从调料铺出来,他又去了成衣铺子。他挑了两身成衣,一身靛蓝色,一身灰褐色,都是耐磨耐脏的粗棉布,又买了两双千层底的布鞋。
挑了三大匹布,他让伙计把布匹捆好,又去买了两坛黄酒、几包点心,还割了十斤上好的五花肉。最后,他又去药铺买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
回程的路上,陆轻舟两手满满当当,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
回到渔湾村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老汉还在抽着旱烟聊天。看见陆轻舟大包小包地走回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哟,陆小子,你那珍珠是卖了多少钱呀?发财了吧?”
“这大包小包的,得花不少银子吧?”
陆轻舟笑着应了几句:“运气好,换了点银子,我那家里什么都没有,买些日用东西。”他没有多停留,寒暄了几句便朝村子深处走去。
他回到家把东西放下,挑了两包糕点和两斤肉去到村长家。刘村长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看见陆轻舟提着东西进来,愣了一下:“陆小子?你这是……”
“村长,我来还您的钱。”陆轻舟把两斤猪肉和两包点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从怀里掏初二两银子,双手递了过去,“当初承蒙您借我银子办户籍,又借我一两安家,这是还您的。”
刘村长接过银子,看了看陆轻舟:“陆小子,当初我只借了你一两,外加垫付的户籍费用,统共也不到二两银子。你给我二两,这……”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陆轻舟认真地说,“当初我一无所有地来到渔湾村,是村长您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帮我办了户籍,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份恩情,不是银子能衡量的。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村长收下。”
第9章 谢礼
刘村长看着陆轻舟那双坦荡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陆轻舟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长辈的欣慰:“好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行,东西我收下了。以后在村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陆轻舟点了点头,告辞出来。
从村长家出来,他又带着东西,朝阮诺家走去。阮家的院门半掩着,陆轻舟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婶子。”他叫了一声。
李秀莲正在晒鱼干闻言抬起头,看见陆轻舟大包小包地走进来,吓了一跳:“哎呀,陆小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阮诺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陆轻舟手里的东西,他也愣住了:“陆大哥,你这是……把整个县城都搬回来了?”
陆轻舟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两坛酒、几包点心、三匹布、几包药材,还有剩下的那八斤猪肉。
“婶子,这些东西是给你们的。”陆轻舟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婶子务必收下。”
李秀莲连连摆手:“你这孩子!你才刚站稳脚跟,赚了点钱也不知道自己省着用,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快拿回去退了吧!”
“退不了。”陆轻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银子都花了,铺子也不给退。”
“你——”李秀莲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呢!”
阮诺也在一旁说:“陆大哥,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们不能收。你刚安顿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留了够用的。”陆轻舟坚持道,“这些是给叔和婶子的。诺哥儿,如果没有你们一家人,我可能早就死在沙滩上了。这份恩情,不是几样东西能还清的,但至少让我表达一下心意。”
他的话真诚而恳切,李秀莲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家里这么热闹呢?”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陈氏正站在院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她的目光一落在石桌上那堆东西上,眼睛立刻就亮了。
原来陈氏方才在村里串门,正听见几个妇人聚在一起议论。
“你看见没?陆轻舟提了好多东西去阮诺家了!”
“看见了看见了,大包小包的,还有布匹和酒呢!”
“这阮大海一家真是救了个宝啊,人家提着这么多东西来感谢,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可不是嘛,那珍珠卖了肯定不少钱,头一个就来报答阮家,这后生人品不错。”
陈氏一听这话,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又是布匹又是酒,还有猪肉和点心,那得是多少好东西?她连忙撇下说话的妇人,快步朝阮诺家走来。果然,一进院子就看见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哎呀,这是买了多少好东西啊!”陈氏也不等人招呼,自顾自地走了进来,伸手就想摸那匹细棉布,“这布可真好看,摸着也软和。诺哥儿,你娘用不完这么多吧?要不匀一匹给大伯母?”
李秀莲不动声色地把那匹布往旁边挪了挪,让陈氏的手落了空。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话说得却软中带硬:“大嫂说笑了,这是陆小子送给诺哥儿的谢礼,我怎么好随便转送他人?大嫂要是喜欢,让大哥也给你买就是了。”
陈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又不好发作。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几包点心上,咂了咂嘴:“这点心看着也不错,是县城那家老字号的吧?可不便宜呢。”
“大嫂要是想吃,改日让永康从县里带几包回来就是了。”李秀莲笑眯眯地说,“永康不是在望海楼当管事嘛,一个月挣那么多银子,几包点心还不是小意思?”
陈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当然听得出李秀莲话里的意思——你儿子那么能挣钱,你还跑来眼红别人家的东西?她讪讪地哼了一声,也不好意思再多待,转身扭着腰走了。
走出院门时,她还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她走远了,阮诺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直抖:“娘,你刚才那几句话,大伯母估计得气好几天。”
李秀莲白了他一眼:“少贫嘴。”她又转向陆轻舟,叹了口气,“陆小子,你的心意婶子领了。但这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你……”
“婶子如果不收,我心里难安。”陆轻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诚恳,“就当是让我图个心安,好吗?”
李秀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还是妥协了。她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个犟脾气。行吧,东西我收下了。但你今晚不许走,留下来吃饭!”
陆轻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第10章 营生
陈氏一路憋着火气回到自家院子,进门就看见阮有财正坐在院里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手里端着一杯酒,正悠哉悠哉地喝着。
她一看这情形,火气更旺了,把门摔得砰砰响,嘴里骂骂咧咧地开了腔:“喝喝喝,就知道喝!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二弟家今天可风光了!”
阮有财被她这一通嚷嚷弄得莫名其妙,放下酒杯皱了皱眉:“又怎么了?谁招你惹你了?”
“还能有谁?你那个好二弟呗!”陈氏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那个陆轻舟,就是诺哥儿从沙滩上捡回来的那个男人,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海边挖到了一颗大珍珠,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送到老二家去了!又是布匹又是酒,还有猪肉点心药材,堆了满满一桌子!”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你二弟家救个人都捡到宝了,你这个当大哥的,连根毛都没见着!那陆轻舟也是不懂事,送了那么多东西给老二家,也不知道给你这个大伯送点儿来!”
阮有财听完,不以为然地嘬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送了点东西嘛,能有多好?咱们家又不缺那点东西。”
“你没看见李氏那得意的样子!”陈氏越想越不甘心,“你是没瞧见她那个嘴脸,我好心过去看看,她连块布头都不让我摸,话里话外挤兑我!说什么‘让大哥也给你买’,呸!显摆给谁看呢!”
阮有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老二家就一个哥儿,往后也没个顶门立户的,现在收点东西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呗。咱们家永康在县里当管事,永安又在读书,哪个不比他们强?你跟他们置什么气?快去做饭吧,我饿了。”
陈氏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阮有财发了话,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嘴里嘟嘟囔囔地起身进了灶房。
与此同时,阮诺家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阮大海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一进院子,就看见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正在灶房里忙活的李秀莲:“这是……哪儿来的?”
李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还能是谁?陆小子送来的。他今天去县城把那颗珍珠卖了,买了好些东西,非要送过来,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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