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闲着没事，出来走走。”陆轻舟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竹篓里的收获——十几只蛤蜊，几只小海螺，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贝类，“收获不错。”
“嗐，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钱的。”阮诺嘴上谦虚着，眼里却有几分得意，“不过拿回家煮汤喝还是可以的。”
江小禾也直起身来，看见陆轻舟，嘿嘿一笑：“陆兄弟也来赶海啊？你会不会挖蛤蜊？不会的话让诺哥儿教你，他可是我们村赶海的一把好手。”
“小禾！”阮诺瞪了他一眼，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陆轻舟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学学。”
他挽起袖子和裤腿，也脱了鞋，赤脚踩进海水里。清晨的海水还有些凉，细软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他在末世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那时候的海域大多被污染了，海水是灰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靠近都有危险。
阮诺见他真的蹲下来开始翻找，便凑过来给他示范：“你看，要找这种有小孔的沙地，底下多半有蛤蜊。用小铲子轻轻一撬，就能挖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手里的铲子轻轻一挑，果然从沙里带出一只巴掌大的花蛤。他得意地举起来给陆轻舟看：“喏，就是这样。”
陆轻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一处有小孔的沙地，用铲子往下挖了挖，果然也挖出了一只蛤蜊。虽然个头比阮诺那只小了些，但第一次尝试就有收获，已经算是不错了。
“陆大哥上手真快。”阮诺夸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挖。
两人挨得很近，一个低头挖蛤蜊，一个在旁边跟着学，偶尔交流几句哪里的沙地更容易挖到货。江小禾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过来打扰。
正挖得起劲，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诺哥儿吗？”
陆轻舟和阮诺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头上簪着一根银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阮诺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叫了一声：“大伯母。”
陈氏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陆轻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她看够了，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诺哥儿，这就是你前几天从沙滩上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吧？啧啧，还真养在家里了？”
阮诺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大伯母，陆大哥是落难到此的客人，我爹娘都同意他暂住的。况且现在他已经搬出去了。”
“同意他暂住？”陈氏嗤笑一声，“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哥儿，连亲都没说上，就往家里领来路不明的男人，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要我说啊，就算你十八了没人娶，也不能什么男人都往家里带呢。这传出去，我们阮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阮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紧了手里的小铲子，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7章 珍珠
江小禾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来挡在阮诺身前：“陈婶子，你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诺哥儿是救了人一命，这是积德的好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要脸的事了？再说了，陆兄弟是阮大叔和李婶子都点头同意留下的，你有什么意见，去找阮大叔说去，期付诺哥儿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陈氏被江小禾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跟我们阮家的人说话，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就在这时，陆轻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知怎的，就是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气势：“这位婶子，在下陆轻舟，落难至此，承蒙阮家收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与诺哥儿清清白白，并无半分逾矩之处。婶子若是信不过在下的人品，可以去问阮大叔和刘村长，户籍文书也是村长亲自带着去衙门办的，一切手续齐全，合乎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氏，继续说道：“至于婶子方才说的那些话，在下可以当作没听见。但诺哥儿年纪尚小，名声要紧，还望婶子口下留德。”
陈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她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见陆轻舟说话有理有据，又搬出了村长和衙门，心里就先怯了三分。再加上陆轻舟虽然语气平和，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莫名让她后背有些发凉。
她讪讪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两句，不爱听就算了。”说完，她又狠狠地剜了阮诺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嘀咕了一句：“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当个宝似的……”
但这话她已经不敢大声说了，更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便加快脚步走远了。
阮诺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江小禾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安慰道：“别理她，她就那张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阮诺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但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陆轻舟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继续挖蛤蜊。
阮诺见他什么都没说，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陆轻舟什么都不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让他觉得自在。
他也蹲了下来，继续手里的活计。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挖了一阵，竹篓里的收获渐渐多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陆轻舟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他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挖，忽然，他眉心微微一跳。
一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下方传来。
那气息和他感知到的周围那些蛤蜊、海螺、海藻的气息完全不同。
陆轻舟放下铲子，朝那块礁石走去。
“陆大哥，你去哪儿？”阮诺在身后问道。
“那边看看。”陆轻舟头也不回地说。
他绕过几块较小的礁石，来到那块大礁石前。这块礁石足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久。礁石的底部有一道深深的裂缝，被海水半淹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陆轻舟蹲下身，把手伸进那道裂缝里。
冰冷的海水没过他的小臂，他的指尖在裂缝底部摸索着。忽然，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表面光滑，带着微微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沙里抠了出来。
收回手臂的那一刻，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一只巨大的海蚌，外壳呈灰褐色，布满了岁月的纹路，足足有他的两个手掌那么大。
“好大的蚌！”阮诺和江小禾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陆轻舟用手指沿着海蚌的缝隙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蚌壳应声而开。
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蚌壳的内壁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珍珠。它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圆润饱满，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它静静地卧在蚌肉之间，像是大海深处凝结的一滴月光。
“我的天……”江小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阮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颗珍珠也太大了吧！”
他的惊呼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去很远。附近几个正在赶海的村民听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咋了咋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看！那个后生挖到了一颗珍珠！”
“嚯！这么大一颗！我打了几十年的鱼，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珍珠！”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人群越围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轻舟手心里那颗莹白的珍珠上，羡慕、惊叹、嫉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人群中，陈氏也去而复返了。她本来是走了的，但听到这边的动静，又忍不住折回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当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陆轻舟手心里那颗珍珠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浓浓的嫉妒。
“哼，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她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一个外来的穷光蛋，也不知哪来的这种造化。”
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轻舟手里的那颗珍珠上。
阮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拉着陆轻舟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陆大哥，你发财了！这么大的珍珠，拿到县城里去卖，至少能卖好几十两银子呢！”
陆轻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珍珠，几十两银子。他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还清村长的债，还能置办更多的东西。
他把珍珠小心地收进怀里，抬头对阮诺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阮诺用力地点了点头，提起自己的小竹篓，快步跟上了他。
身后，村民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陈氏那几句无人理会的酸话，被海风吹散在咸湿的空气里。
第8章 卖珍珠
下午，陆轻舟就揣着那颗珍珠，独自一人去了县城。
清河县的集市午后依然热闹。陆轻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县城最大的一家珠宝铺子——“宝华斋”。
铺子里陈设雅致，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和玉器，几个女眷正在挑选耳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笑吟吟地招呼着客人。
陆轻舟走到柜台前，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初那颗珍珠，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收珍珠吗？”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颗珍珠上，眼神微微一凝。他放下手里的算盘，拿起珍珠，对着窗口的光线仔细端详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品相倒是不错。”掌柜放下珍珠，慢悠悠地开口，“圆润度尚可，光泽也还行。不过个头不算太大，表面也有些细微的纹路。四十两，我收了。”
陆轻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掌柜的眼睛。
末世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说谎的样子。一个人的眼神和微表情，往往比他说出来的话更诚实。掌柜虽然语气平淡，但他拿起珍珠时那一瞬间的惊艳，和放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都没有逃过陆轻舟的眼睛。
这颗珍珠，绝不止四十两。
陆轻舟伸手拿起珍珠，淡淡地说：“既然掌柜的不是诚心做生意，那就算了。”
他把珍珠收回怀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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