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阮大海走到石桌前看了看，三匹好布、两坛黄酒、几包点心、几包药材，还有一大条五花肉。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陆轻舟，语气有些复杂：“陆小子，你这也太破费了。你刚站稳脚跟，银子得省着花。”
陆轻舟摇了摇头：“叔，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这些天多亏了您和婶子的帮衬，我才能在村里安顿下来。要是没有你们，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阮大海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是高兴的。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陆轻舟这份心意，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他拍了拍陆轻舟的肩膀说：“好小子！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今晚咱爷俩就好好喝一杯！”
李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看见酒就走不动道的样子！”
阮大海难得地咧嘴笑了笑：“今天高兴嘛！你再去炒两个菜，我和陆小子喝几盅。”
李秀莲嘴上埋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利落地炒了一盘五花肉，又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一碟海蜇皮。
饭菜端上桌，阮大海给陆轻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举起杯来：“来，陆小子，叔敬你一杯。祝你往后在渔湾村顺顺当当的！”
陆轻舟双手端起酒杯，和阮大海碰了一下：“多谢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轻舟放下了筷子，开口问道：“叔，我想问您个事儿。村里哪里有卖家具的？我那屋子里现在连张桌子都没有，吃饭都得蹲地上，实在不方便。”
阮大海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好办。村东头有个老吴，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村里人的桌椅板凳都是找他打的。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让他给你打一套像样的家具。”
“那就麻烦叔了。”陆轻舟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跟叔买点鱼。”
阮大海大手一挥：“买什么买！叔家别的没有，鱼还能少了你的？要多少你拿去吃就是！”
陆轻舟笑了一下，解释道：“叔，我要的多，我家祖上传下来一个做鱼的秘方，我想试着做一做，看看能不能拿到集市上去卖。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你说的也是。”阮大海点了点头，“男子汉大丈夫，总得有个营生。你要多少鱼？叔明天出海给你留着。”
陆轻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道：“我要五十斤马鲛鱼，再要五十斤小杂鱼。”
阮大海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马鲛鱼市面上卖十二文一斤，小杂鱼便宜些，七文一斤。他想了想，说：“马鲛鱼我给你算十文一斤，小杂鱼算五文一斤，你看行不行？”
陆轻舟知道阮大海这是给他让了价的，心里感激，也不推辞：“那就多谢叔了。”
阮诺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陆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呀？要这么多鱼？”
陆轻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现在保密，等我做出来了，第一个拿给你尝尝。”
阮诺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痒痒的，但又不好意思追问，只好嘟着嘴说：“好吧，那我就等着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月上柳梢头，陆轻舟才起身告辞。
阮诺送他到院门口：“陆大哥，你路上小心。”
“就几步路，没事。”陆轻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夜里凉。”
阮诺点了点头，犹豫着又问了一句：“那个……你做的那个鱼，真的会第一个给我尝吗？”
陆轻舟看着他眉心那颗红痣在朦胧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他心里微微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说到做到。”
阮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我等着！”说完便转身跑回了院子里，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
陆轻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村尾的老屋走去。
推开老屋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他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陆轻舟在床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初剩下的银锭和碎银，数了数。买完那些东西和付了明天的鱼钱之后，他手里还剩四十多两银子。在渔湾村这个穷地方，这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但如果要长远打算，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尽快把生意做起来。
陆轻舟吹灭油灯，躺了下来。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步骤。
第11章 送鱼
第二天清晨，陆轻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才刚刚泛白，他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阮诺，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短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透着十足的机灵劲儿。
“陆大哥！”阮诺看见他开门，露出一个笑容，“我给你送鱼来了！”
陆轻舟低头一看，阮诺身后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几只大木盆，盆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鱼。
马鲛鱼条条都有两尺来长，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小杂鱼品种混杂，有小黄鱼、带鱼、鲳鱼，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都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
“我爹天没亮就出海了，留了你要的份量就和三叔直接去集市卖鱼了，让我和小飞先把这些给你送来。”阮诺说着，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少年，“这是小飞，我三叔家的堂弟。”
那少年立刻上前一步，响亮地喊了一声：“陆大哥好！我叫阮小飞！”
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怯生。
陆轻舟点了点头，推开了院门：“辛苦你们了，推进来吧。”
三个人合力把几大盆鱼从板车上搬进院子。马鲛鱼五十斤，小杂鱼五十斤，阮大海不但没缺斤短两，还多给了好多，显然是照顾他的。
搬完鱼，陆轻舟从屋里倒了两碗水端出来，递给阮诺和阮小飞：“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阮诺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好奇地看着院子里那一堆鱼：“陆大哥，这么多鱼，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我们帮忙？”
陆轻舟本来想说自己一个人慢慢弄就行，但看了看那满满几大盆鱼，又看了看阮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那就麻烦你们了。”
阮诺立刻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说：“不麻烦！小飞，去打桶水来！”
阮小飞应了一声，麻利地拎起院角的水桶，跑到村里的公用水井去打水。不一会儿就提了满满一桶回来，虽然累的直喘，但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件好玩的事。
三个人在院子里蹲下来，开始处理鱼。阮诺和阮小飞都是渔村长大的孩子，杀鱼剖肚去鳞的动作娴熟得很。
阮诺拿起一条马鲛鱼，对陆轻舟说：“陆大哥，这马鲛鱼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我帮你切成段？”
“不用破开。”陆轻舟摆了摆手，“马鲛鱼我要整条做，你把内脏和鳃去掉就行。”
阮诺虽然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手里的刀换了个方向，沿着鱼腹划开一道口子，利落地掏初内脏，又挖掉鱼鳃，用水冲洗干净。一条完整的马鲛鱼就处理好了。
小杂鱼则简单得多，去鳞去内脏，洗净沥干即可。三个人分工合作，阮诺和阮小飞手法娴熟，陆轻舟虽然慢一些，但学得快，渐渐地也跟上了节奏。
阮诺看他处理鱼的手法，忍不住笑了一下：“陆大哥，你以前是不是没怎么做过鱼？”
“被你看出来了。”陆轻舟也不否认，“我老家那边不怎么吃海鱼。”
“那你看着我怎么做。”阮诺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给他示范了一遍，“刮鳞要从尾巴往头上刮，这样鳞片才不会飞得到处都是。”
他讲解得认真，示范得仔细，陆轻舟学得也快，试了两三条之后就渐渐熟练了起来。阮小飞在旁边一边干活一边偷描他们俩，嘴角挂着一抹偷笑，也不说话。
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一百斤鱼终于全部处理完毕。马鲛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大盆里，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光；小杂鱼也洗净沥干，装在另一只盆里。
陆轻舟洗了手，从屋里拿出昨天在县城买的调料。他把盐倒进锅里，小火翻炒至微微发黄，然后倒入花椒和八角，继续翻炒，直到调料的香气充分融合，弥漫了整个院子。
阮诺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的每一个步骤。他看到陆轻舟把炒好的盐和调料均匀地撒在鱼身上，然后用手反复柔搓，让每一寸鱼肉都充分裹上调料——小杂鱼是拌匀，马鲛鱼则是内外都涂抹了一遍。
他忍不住问道：“陆大哥，你这是要做鱼干吗？但是跟我们村里做的方法不太一样。我们都是直接撒盐晒干的。”
阮小飞也在旁边附和道：“对啊陆大哥，我们这里的鱼干不好卖的，家家户户都会做，谁家也不缺这个。”
阮诺犹豫了一下，他怕打击陆轻舟的信心，但还是委婉地补充了一句：“陆大哥，你要是想拿去卖的话……怕是卖不上什么价。”
第12章 麻辣小杂鱼
陆轻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嘴角却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相信我，等过两天做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他把涂抹好调料的小杂鱼拌好装进一只陶缸里，又把马鲛鱼一条条整齐地码进另一只陶缸，一层鱼一层调料，码得严严实实。最后盖上盖子，又搬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对了，诺哥儿，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果树吗？”
阮诺还没来得及回答，阮小飞就抢着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村东头那边山坡上有一大片野生的苹果树和梨树，结的果子可多了！就是太酸了，一点儿也不好吃，根本没人摘。”
“我不是要吃果子。”陆轻舟解释道，“我想要一些果树的树枝。”
阮诺有些不解：“要树枝做什么？”
“熏鱼。”陆轻舟说，“用果木的烟火熏过的鱼干，会带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比单纯晒出来的好吃得多。”
阮诺听得半懂不懂，但看陆轻舟说得笃定，便点了点头：“那等下午我带你去找。”
三个人又忙活了一阵，把所有的鱼都腌制妥当。等一切收拾停当，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眼看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陆轻舟看了看天色：“今天中午你们别走了，就在我这里吃。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阮诺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帮我忙了一上午，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陆轻舟已经转身去灶台前忙活了，“等着，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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