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几个人在院子里蹲下来，开始处理鱼。刮鳞、去鳃、剖肚、清洗，每个人分工明确，流水作业，效率一下就高了起来。
干着干着，阮诺注意到江小禾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他平时是个爽利爱笑的人，干活的时候总要聊上几句，今天却一直闷着头，手里的动作虽然没停，但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他看了江小禾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禾，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闷闷不乐的？”
江小禾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石头成亲都一年多了，我这肚子一直没动静。最近他娘天天明里暗里地催，昨儿个还跟我说，要不要去隔壁村找个神婆看看。”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其他人都还没成亲，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阮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江小禾心里苦——哥儿本来就不容易怀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落到自己头上，终究是另一回事。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安慰的话：“这种事……急不来的。你和石头哥都还年轻，慢慢来就是了。”
江小禾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他转头看向阮依依，换了个话题，“对了依依，我听说前几天有媒人登你家的门了？说的是哪家的？”
阮依依正低头刮鱼鳞，闻言撇了撇嘴：“别提了，我连见都没见过那人，媒人就说了一堆好话，什么家底殷实、人老实本分。我娘倒是挺满意的，我可不乐意。”
“为什么不愿意？”江小禾问。
“一想到要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我心里就不舒服。”阮依依把手里的鱼往盆里一丢，溅起一小片水花，“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我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阮小飞在旁边接了一句：“姐，没事，你不想嫁就不嫁，以后我养你！”
阮依依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臭小子，你先把自个儿养活再说吧。”
几人被这姐弟两逗笑，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阮依依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睛却转了转，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陆轻舟：“对了陆大哥，你成亲了吗？”
阮诺听见这话，一颗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抬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刮着鱼鳞，耳朵却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陆轻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姑娘那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往阮诺那边瞟，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抬眼，目光掠过阮诺低垂的脑袋，看着他假装很忙的样子，轻声说道：“没有。”
阮依依眨了眨眼，追问道：“我听二伯说你今年二十三了。像你这个年纪还没成亲的，可不多见呢。”
“以前跟着叔父到处跑生意，没顾上想这些。”
阮依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飞快地瞟了阮诺一眼，然后笑嘻嘻地对陆轻舟说：“那陆大哥，你可得抓紧了。不然好的都让别人选走了，到时候可来不及后悔。”
阮诺听见阮依依这暗示性的话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刀刮得飞快，仿佛那条鱼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陆轻舟看见阮诺那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弯说：“行，我知道了。”
几个人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一百多斤鱼终于全部处理完毕。鱼肉被洗净、沥干，整齐地码进几只大陶缸里，撒上炒好的盐和调料，一层一层地压实。陆轻舟盖上盖子，搬了石头压好，又检查了一遍，才洗了手，招呼大家歇一歇。
他进屋拿出钱袋子，数了工钱拿给他们，每人五十文。
几个人都愣住了。
阮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陆大哥，这也太多了！我们就干了半天活，哪用得着这么多？”
阮小飞也跟着点头：“对对对，陆大哥，你给得太多了！”
江小禾更是直接把钱推了回去：“我就是过来搭把手的，邻里邻居的，哪能收你的钱？”
阮依依也说：“我就是顺带来帮忙的，不用给我。”
陆轻舟没有收回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拿着吧。今天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以后要是生意好了，少不了还要经常麻烦你们。你们要是不收，下次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阮诺先接过了钱。其他人见他收了，也都陆续接过了钱，道了谢，告辞离去。
和江小禾告别后，三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阮依依忽然拉了拉阮诺的袖子。
“诺诺哥。”她压低声音，凑到阮诺耳边，“我觉得陆大哥人不错，长得也好。你若真喜欢，就大胆些。”
第18章 心意上
阮诺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否认：“你胡说什么呀……”
“别装了，我看得出来。”阮依依嘻嘻一笑，“刚才我问他婚事的时候，你耳朵都红透了。”
阮诺被她说中了心事，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我是要招赘的。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入赘呢。”
阮依依收起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那你就问清楚呗。万一他愿意呢？你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
阮诺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那颗石子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看不见了。
……
晚饭时分，陆轻舟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
他今天不想吃米饭，想换个口味，便舀了两碗白面倒进盆里，加了水和少许盐，开始揉面。面团在掌心翻转揉压，一下又一下，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他揉着面思绪却飘远了。
想着阮诺站在院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想着阮诺脸红的样子，想着阮诺软软的叫他陆大哥时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那个人真是可爱。
等鱼干的生意稳定下来，他就去跟阮诺表明心意。
至于入赘不入赘的……
陆轻舟笑了一下。他是从末世穿越过来的人，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生活了五年，什么传宗接代、什么男婚女嫁的规矩，早就在他心里淡得看不见了。
他在这个世上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住在这里还是住在阮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住在哪里、以什么名义，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大哥！你在家吗？”
陆轻舟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是阮小飞，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青菜。
“陆大哥，这是我娘。”阮小飞介绍道。
钱氏不等陆轻舟开口，先把竹篮往他手里一塞，嘴里噼里啪啦地就说开了：“陆小子，我今天来是为了小飞和依依的事。你说说，他俩就干了半天活，你咋能给那么多工钱呢？一人五十文，这也太多了！他们两个小孩家家的，哪值当这么多钱？”
陆轻舟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又抬头看了看钱氏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明白了过来，这是觉得工钱给多了，特意来还人情的。
“婶子，您别这么说。”陆轻舟解释道，“今天要不是小飞和依依帮忙，我根本忙不过来。给这个工钱，我觉得值。”
阮小飞在旁边连连点头，扯了扯他娘的袖子：“娘，你看你还不信！我都说了那钱是陆大哥硬要给的，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
钱氏瞪了他一眼：“你闭嘴！”然后又转向陆轻舟，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话里还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陆小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五十文确实太多了，你刚做起生意，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别这么大方。”
“婶子放心，我心里有数。”陆轻舟笑了笑，“以后要是生意好了，说不定还要经常请小飞和依依来帮忙呢。到时候婶子别嫌他们太辛苦就行了。”
钱氏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语气也变得温和了：“那……那就随你吧。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菜是自家种的，你留着吃。多谢你照顾小飞和依依了。”
“婶子客气了。”陆轻舟说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婶子。”
钱氏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别太累着自己”“有事就说话”之类的话，才带着阮小飞转身走了。
阮小飞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冲陆轻舟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我娘就是这样你别介意”的口型，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第19章 心意下
陆轻舟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笑了笑，转身回了院子。
他把菜放好，然后洗了手，继续做他的晚饭。
擀面、切面、下锅、捞起，浇上一勺用五花肉和青菜炒成的浇头，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做好了。他坐在八仙桌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大碗面，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
阮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却全是阮依依说的那些话，还有陆轻舟说的那句“行，我知道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说“行，我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是知道了依依在开玩笑，还是知道了别的什么？
阮诺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地挠，痒痒的，又抓不着。
他想起阮依依说的那句“万一他愿意呢？”
陆大哥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入赘呢？他长得那么好看，还会做那么好吃的鱼干。等他在村里站稳了脚跟，肯定会有很多人来说媒的。到时候他娶个媳妇儿，生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而他呢？他是个小哥儿，还嚷嚷着要招赘，村里人背地里都在笑话他。陆大哥怎么会看上他呢？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愿意呢？
阮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诺哥儿？还没睡呢？”
是李秀莲的声音。
阮诺连忙坐起身来，理了理被子和衣裳，应了一声：“还没呢，娘，你怎么还没睡？”
李秀莲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看见儿子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替阮诺掖了掖被角，柔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呢？”
阮诺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含糊地说：“没，没想什么，一会儿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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