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阮家出来，陆轻舟直接去了王石头家，他敲了敲门，来开门的还是张氏。
“张婶，石头回来了吗？”陆轻舟问。
“刚回来不久，正在屋里歇着呢。”张氏朝屋里喊了一声，“石头！陆小子找你！”
不一会儿，王石头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他看见陆轻舟，咧嘴一笑：“陆兄弟，找我啥事？”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陆轻舟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做一些鱼干拿到县里去卖，大海叔那边供不了那么多鱼，我想从你这儿再买一些，你看方便吗？”
王石头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就拍了胸脯：“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买了还省去我去集市上卖呢。你要多少，我明天给你打！”
“我要50斤马鲛鱼或者金枪鱼。”陆轻舟说。
“行，包在我身上！”王石头爽快地答应了。
陆轻舟道了谢，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陆轻舟走后，阮大海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披上外衣，朝村西头走去。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走在村路上，抬头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把那条祖传的渔船和几亩好田都分给了老大阮有财。他和老三阮长顺只分到了几间破屋和几块贫瘠的薄田。没有渔船，打不了鱼，种地又收不了多少粮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他和长顺商量了许久，把两家多年的积蓄凑到一起，又跟亲戚借了些，才勉强买下了现在这条二手渔船。
虽然旧了些，但胜在结实，出海打鱼不成问题。这些年，两兄弟就靠着这条船，风里来雨里去，养活了两家人。
穿过两条巷子，一座和阮家差不多大小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墙有些斑驳，但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件晾晒的衣裳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梭子，低着头认真地修补着一张破了的渔网。
“长顺。”阮大海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阮长顺抬起头来，看见是二哥，放下手里的梭子，站了起来：“二哥？你怎么来了？”
钱氏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二哥来了？快坐，我给你倒碗水。”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凉茶出来，递给阮大海。
阮大海接过碗，喝了一口，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长顺，明天我们早点出海吧，多打些鱼。”
第16章 蜜饯
阮长顺有些意外：“明天？明天不是才初九吗？咱们一般都是逢双日子才出海的，怎么明天突然要出去？”
“陆小子准备做一批鱼干，拿到县里去卖。”阮大海把碗放在桌上，“今天跟我订了一百斤肉厚的鱼和一百斤小杂鱼。”
阮长顺听了，皱了皱眉：“咱们也打不了那么多啊。”
“他说的，打多少算多少。”阮大海解释道，“能打多少他就收多少，不打紧。”
阮长顺又问道：“他出的什么价？”
“马鲛鱼和金枪鱼给我算十文，小杂鱼算五文。”阮大海说，“比市面上便宜些，但胜在量多、稳定。他要是真能把生意做起来，以后咱们打的鱼就不愁卖了。”
阮长顺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了数。他点了点头：“行，那明天咱们早点出海。寅时三刻，码头碰头。”
“好。”阮大海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见。”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阮大海就和阮长顺驾着渔船出海了。
……
陆轻舟起了个大早，腌鱼的调料没了，他准备再去买一些。
到了县城，陆轻舟轻车熟路地去了那家调料铺子。他一样一样地挑好，称好分量，让伙计包好。
从调料铺出来，他又去杂货铺买了几刀油纸， 用来包鱼干。
路过粮铺时，他想起家里的米不多了，又进去买了一些米面油。随后去肉铺割了两斤五花肉，又买了几把青菜，准备回去好好做顿饭吃。
买完这些东西，他正准备出城回村，忽然听见街边传来一阵吆喝声。
“蜜饯嘞——新到的蜜饯！又甜又糯的蜜饯！小哥儿最爱吃的蜜饯！”
陆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货郎挑着担子站在街角，担子上摆着几个敞口的陶罐，里面装着黄澄澄的蜜饯，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小哥儿最爱吃。
陆轻舟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这蜜饯怎么卖？”
货郎见他走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客官好眼力！这是上好的蜂蜜渍梅子，又甜又糯，老少皆宜！二十文一包！”
“给我来两包。”陆轻舟说。
货郎利落地称好蜜饯，用油纸包了两包，递了过来。陆轻舟付了钱，把两包蜜饯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背起买好的东西，大步朝城外走去。
陆轻舟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身量纤瘦，正站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朝村口的方向张望一眼。脚边放着好几只大木盆，盆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鱼。
是阮诺。
陆轻舟加快了脚步。阮诺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了上来：“陆大哥，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等着？”陆轻舟走到他面前，放下肩上的东西。
“我给你送鱼来了。”阮诺指了指脚边那几大盆鱼，“今天爹和三叔打了六十斤马鲛鱼和金枪鱼，还有八十斤小杂鱼。石头哥也送了五十斤过来，都在这里了。”
陆轻舟低头看了看，鱼都很新鲜，鳞片完整，眼睛明亮，显然是今天刚出水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初钥匙打开院门：“辛苦你了，进来吧。”
两人合力把几大盆鱼搬进院子里。陆轻舟拿出钱袋子，数了数铜板和碎银，递给阮诺：“这是鱼钱，你数数。”
阮诺接过钱，数了一遍，点了点头：“对的。”他把钱收好，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几大盆鱼，又看了看陆轻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陆大哥，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要不，下午我来帮你吧。”
陆轻舟正要拒绝，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说：“行，我给你开工钱。”
阮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搭把手，不要工钱！”
“不许不要。”陆轻舟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帮我干活，我付工钱，天经地义。不光是你，把小飞也一起叫上，我也给他开工钱。”
阮诺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对上陆轻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好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下午吃了饭就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陆轻舟叫住了他。
阮诺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陆轻舟从怀里掏初那两包用油纸包好的蜜饯，递了过去：“在集市上看到的，想着你应该喜欢吃，就买了两包。”
阮诺愣住了。
蜜饯这种东西，村里很少有人买，算是金贵零嘴了。他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两颗甜甜的蜜枣。
陆轻舟见他半天不接，往前又递了递，纸包几乎贴上他的胸口：“拿着吧。”
阮诺这才伸手去接，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陆轻舟的指节。那一触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缩了一下。
油纸包还带着陆轻舟怀里的温度，温温热热的。阮诺攥着那两包蜜饯，只觉得有股热气窜到了脸颊上。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谢……谢谢陆大哥。”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连放在院门口的空木盆都差点忘了拿。他又折返回来，抱起木盆，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陆轻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仓惶逃走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阮诺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他推开院门，快步走进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听见李秀莲的声音从灶房里传了出来。
“诺哥儿？回来了？鱼送到了？”
“送，送到了。”阮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虚。
李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儿子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脸，疑惑地问道：“诺哥儿，你脸怎么那么红？”
阮诺被问得一愣，随即慌乱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滚烫的。他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句：“可……可能太热了吧。”
说完，他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阮诺背靠着房门，把那两包蜜饯紧紧地攥在胸口，心跳声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吵。
他慢慢地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黄澄澄的蜜饯，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第17章 帮手
下午，陆轻舟蹲在屋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今早买回来的各式调料。
粗陶罐子分门别类排开，盐、糖、花椒、八角、桂皮一一归置妥当，灶台边的木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他刚将最后一小罐小茴香摆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叩门声。陆轻舟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灰，走过去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阮诺，阮小飞，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杏眼又亮又活，瞧着和阮小飞有三分相似。
“陆大哥，我们来了。”阮诺说，“这是依依，小飞的姐姐。她听说我们今天要来帮忙，也一起过来了。”
阮依依打量了陆轻舟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陆大哥好！”
她心里暗暗琢磨——怪不得诺诺哥喜欢呢，长得确实不错。浓眉大眼，高高大大的，往那儿一站就跟一棵青松似的，跟村里那些汉子完全不是一路人。
陆轻舟点了点头：“进来吧。来得正好，今天鱼多，我正愁找不到人手。”
三个人刚进院子，隔壁的院门也吱呀一声开了。江小禾探出头来，看见阮诺和阮小飞都在，又看见院子里那几大盆鱼，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阮诺回头解释道：“今天陆大哥买的鱼多，我们来帮他杀鱼。”
江小禾一听，二话不说就跨出了院门：“那我也来帮忙。这么多鱼，不快些处理的话就该不新鲜了。”
他挽起袖子走进院子，在木盆前蹲了下来，动作比谁都利索。陆轻舟又多拿了一只空盆放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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