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二天一早,搬家便开始了。说是搬家,其实阮家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几床被褥、一摞碗筷、两张旧桌子和几条长凳,几只鸡,再加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拢共也就装了三四趟。
李大郎和王秋菊赶过来帮忙,田大壮和刘桂花也带着翠翠过来了。人多手快,不到一个时辰,东西就全搬完了。
阮大海和李秀莲抱着一包衣裳被褥,挑着粮食去了阮长顺家,陆轻舟和阮诺把剩下的东西归置进工坊里,铺好床铺,算是安顿下来了。
下午,阮小飞从熏鱼组那边跑过来,兴冲冲地对阮诺说:“诺诺哥,你们要建新房了,真好!我娘说了,让你们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庆祝庆祝。”
阮诺笑着应了:“好,替我谢谢三婶。”
晚上,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一桌。
李秀莲和钱氏一起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鱼是从阮大海今天打的鱼获里挑出来的,最大的那一条,出锅时鱼眼刚刚泛白,火候刚好,淋上热油后滋滋作响。
爆炒柔鱼用的还是陆轻舟的方子,鱿鱼片打了花刀,炒出来卷成漂亮的卷,裹着亮晶晶的油,一盆鸡汤炖了大半个时辰,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豆角烧肉是钱氏的拿手菜,五花肉焖得软烂,豆角吸饱了肉汁;还有虾仁豆腐、炒茄子、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把隔壁的小孩都馋哭了。
阮长顺端起酒碗,朝阮大海举了举:“二哥,这杯敬你。儿子儿婿都有出息,工坊生意红火,马上又要建青砖瓦房,你也是苦尽甘来了。”
阮大海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眼角细细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阮小飞在旁边听见父亲的话,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一本正经地插嘴道:“爹,以后我也让你住上大房子!”
阮长顺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先攒钱娶个媳妇吧。房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操心。”
“那不成,”阮小飞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地说,“我还得先建房子,有了房子才能娶媳妇。我可不能让我媳妇跟我一起过苦日子。”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阮依依笑得直拍桌子,阮诺靠在陆轻舟肩上笑得直抹眼泪。
阮长顺也被气笑了,抬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嘴还挺能说。行,等你盖了大房子,爹跟你享福。”
说说笑笑地吃完了饭,又帮着收拾了碗筷,陆轻舟和阮诺才告辞出来。
夜色已深,村里的路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陆轻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握住了阮诺的手。阮诺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了他,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阮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忽然说:“轻舟,今晚的月亮真圆啊。”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有些恍惚,“这日子过得真快,都快到中秋了。”
“中秋?”陆轻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接道,“那明天我们去县里买一些过节用的东西。”
阮诺眼睛一亮:“好。”
第二天一早,阮诺把收鱼的事交给阮小飞和阮依依,便和陆轻舟一起赶着牛车往县城去了。
进了城门,陆轻舟先把牛车寄放在专门的停车棚里,给了五文停车费,然后和阮诺往街上走去。
临近中秋,县城比往日热闹了许多。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灯笼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还飘着炒瓜子和烤红薯的香气。
人流熙熙攘攘,比肩接踵,阮诺被挤得东倒西歪,陆轻舟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护在自己身侧,一路穿过人群,进了一家门面敞亮的糕饼铺——福记糕饼铺。
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二见有客上门,连忙迎上来,殷勤地招呼道:“这位夫郎,您看看想吃点什么?小店的山药糕、绿豆糕、桂花糕,都是老客们常点的。最近还新推出了荷花酥和芝麻酥,外酥里糯,极受欢迎。您看看想要哪一款?”
阮诺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精致得不像吃食的点心,一时有些无从下手。每一块都做得漂漂亮亮的,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个都想尝一口,又觉得哪个都舍不得买。
陆轻舟站在他旁边,看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直接替他做了决定:“每样来五块吧。”
阮诺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太多了吧?哪里吃得完?”
“哪里多了。”陆轻舟说得理所当然,“都买来尝尝,尝过了才知道哪种好吃。你要是觉得多,就拿回去给娘和三婶她们分一分,又不是非要你一个人吃完。”
阮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拦。
小二手脚麻利地包好了点心,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快到中秋节了,两位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的月饼?一盒八个装,有红糖、花生、芝麻、豆沙四种口味,八十文一盒,比单买划算得多。买来送人也是极体面的。”
陆轻舟扫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样品,转头问了一句:“我要五十盒,后日来取,能不能做?”
第73章 新衣裳
小二一听,眼睛都亮了,声音拔高了三分:“能能能!当然能!客官您放心,后日一早保准给您备得齐齐整整的!”
陆轻舟付了糕点的钱,又交了月饼的定金,这才带着阮诺从铺子里出来。
阮诺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轻舟,你买那么多月饼做什么?咱们也吃不完呀。”
“发给工坊的工人,再送一些给亲戚朋友。”陆轻舟说,“过节了,作为东家,总得表示表示,发点儿员工服力。”
“员工服力”这四个字阮诺是头一回听说,但意思一听就明白了。他歪了歪头,看着陆轻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嘴里总说些稀奇古怪的词。”
陆轻舟笑了一下,没有解释。有些词本来就是顺嘴溜出来的,他也不打算改。
路过一家布庄,陆轻舟往里面看了一眼,拉着阮诺的手往里走:“走,进去给你买身新衣裳。”
阮诺被他拽着,连忙说:“我有衣裳穿,再说了,咱们不是马上就要开染坊了吗?到时候还缺布?”
“那不一样。”陆轻舟头也不回,已经走进了布庄大门。
一进门,陆轻舟的目光就被墙上挂着的一件藕荷色的衣裳吸引住了。那是一件用丝绸制成的长袍,颜色素雅却不暗淡,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淡色的兰草,针脚精细,整件衣裳挂在墙上,像一汪静止的秋水。
他几乎可以想象阮诺穿上它的样子。
他抬手指了指那件衣裳,对小二说:“那件拿下来看看。”
小二连忙取下衣裳,殷勤地介绍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新到的苏绸,料子轻薄透气,上面的花样是请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陆轻舟提起衣服在阮诺身前比了比,又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藕荷色衬得阮诺的皮肤格外白皙,衣服的剪裁也刚好合适,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诺诺,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在村里哪能穿得住丝绸的?干活也不方便,万一刮破了多可惜。”
阮诺嘴上推辞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光滑的料子,指尖在丝绸上轻轻滑过,那触感确实比棉布舒服太多
“怎么不能穿了?”陆轻舟把衣裳往他手里一塞,“去试试,我想看你穿。”
小二连忙引路:“这位夫郎,后面有试衣间,您进去试试,尺寸不合适还可以改。”
阮诺还想说什么,对上陆轻舟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他只好接过衣裳,跟着小二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掀开了。
阮诺穿着那套藕荷色的丝绸长袍走出来,衣料柔顺地垂落下来,腰身被腰带束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兰草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还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抬头看向陆轻舟,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不自在:“好看吗?”
陆轻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惊艳,随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语气诚恳而笃定:“好看。这颜色像是专门给你做的。”
小二在旁边连声附和:“这位夫郎,不是我夸口,您穿这一身出去,保管人人都要多看两眼!您看这腰身,这肩线,一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跟量身定做的一样,换了别人穿绝对穿不出这个效果!”
阮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陆轻舟没有犹豫,转头对小二说:“这件我们要了。”
小二笑逐颜开:“好嘞!这套衣裳十五两。”
阮诺一听这个数字,脸色都变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太贵了,我不要了,我去换下来。”
陆轻舟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走。他从怀里掏初银票付了钱,又让小二的把阮诺换下来的旧衣裳包好,这才拉着人出了布庄。
走出布庄老远,阮诺还在念叨:“十五两银子买一件衣裳,太贵了,太贵了,够咱们买好多东西了……”
陆轻舟听着他一路念叨,非但没有不耐烦,嘴角反而一直挂着笑意。
他捏了捏阮诺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工坊的小老板,穿着上总要讲究一些。不然别人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还以为咱们工坊经营不善呢。你的穿着,就是咱们工坊的脸面,该花的钱不能省。”
阮诺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憋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你就会说话哄我。”
陆轻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被月光浸润过的湖水,清澈而温柔,“你是我夫郎,我不哄你哄谁?走吧,再去前面那条街逛逛,给你买支银簪配这件新衣裳。”
陆轻舟带着阮诺进了一间银楼,挑了一支银簪。
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薄得透光,戴在发间轻轻一晃,便有细碎的光点在发丝间跳动。
阮诺本来还想推辞,被陆轻舟一句"买了衣裳不配簪子,那才是白买了"给堵了回去,乖乖让人把簪子插进了发髻里。
从银楼出来后,陆轻舟没有往停车棚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阮诺跟在他身侧,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方向,认出这条路是通往牙行的,不由得愣了一下:“轻舟,又要买人吗?”
“是呀。”陆轻舟放慢了步子,等他跟上来并肩走,“染布的方子是绝对不能泻露的,还是买人更稳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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