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要的人,今天先过来看看行情。”
阮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到了牙行,赵牙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抬头看见两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堆起一脸笑迎了上来:“陆公子,陆夫郎!好些日子不见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陆轻舟没有坐,站在柜台前开门见山地说道:“赵牙人,我想买几个懂染布的人。”
第74章 节礼
赵牙人的笑容顿了一下,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陆公子,不瞒您说,懂手艺的人在市面上很少流通。但凡手里有点技术的,哪个东家不是当宝贝一样攥着,轻易不会放出来卖。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价格也比寻常壮丁贵上不少。”
“不需要多精通,会一点皮毛也行。”陆轻舟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人老实本分,价钱好商量。”
赵牙人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眼下牙行里确实没有这样的人。不过陆公子放心,我可以帮您留意着。各处牙行之间常有消息互通,一旦有合适的人,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陆轻舟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推到赵牙人面前:“那就麻烦赵牙人费心了。有消息了,就到渔湾村金舟坊递个话。”
赵牙人低头一看那块银子,约莫有一两重,脸上的笑容立刻深了几分,伸手把银子拢进袖中,连声应道:“陆公子太客气了!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您好好物色。”
从牙行出来,陆轻舟又去集市上割了五斤五花肉、三斤排骨,这才赶着牛车往渔湾村的方向回去。
牛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阮诺坐在车板上,双腿悬在车沿外一晃一晃的,想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轻舟,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懂染布的人?咱们从头教不行吗?”
“染布不比做鱼丸。”陆轻舟单手握着缰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浸布的时间、染液的火候、固色的时机、套色的顺序——整套工序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整批布就废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招几个什么都不会的生手,从头教起,恐怕半年都未必能稳定出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宁愿多花点银子买几个有底子的人,染坊一开工就能上手。哪怕只会一点皮毛,也比从零开始教快得多。”
阮诺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就像我学写字,如果之前一个字都不认识,你从头教我肯定费劲。但我以前跟永安学过几个字,你再教我就快多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陆轻舟笑了一下。阮诺的学习能力从来不差,他能举一反三,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能在短短时间内接下管账的担子。
回到工坊,阮依依从院子出来迎面撞上两人,她一眼就看见了阮诺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诺诺哥,你这新衣裳真好看!”阮依依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这颜色衬得你皮肤白了好多,腰身也收得利落,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越来越有东家夫郎的派头了!你就该多穿这种款式,别老是穿那些灰扑扑的旧衣裳。”
阮诺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袖口,耳根微微泛红:“是轻舟非要给我买的,他说我现在是工坊的小老板,穿着要讲究些。”
阮依依笑着看了陆轻舟一眼,又转回来对阮诺说:“哥夫说得对,你现在可是咱们工坊的东家夫郎,穿得体面些也是给工坊长脸。再说了,这颜色衬你,好看就得穿,别舍不得。”
阮诺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舍也淡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中秋节前一天,陆轻舟驾着牛车去了县城。
到福记糕饼铺取回了预订的五十盒月饼。月饼盒子用红纸包着,摞在牛车上整整齐齐的,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先到赵府,把两盒月饼交给门房,让他转交给赵金宝。之后又去了一趟钱庄,换了一袋子铜板。
他和阮诺商量过了,工坊开业以来生意红火,产量也稳步提升,这都离不开工人们的努力。
过节了,光是口头说几句好话不顶用,得拿点实在的东西出来。一盒月饼表表心意,再发些节钱,让大家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下午,陆轻舟把工人们召集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箱和一本名册,旁边整整齐齐地堆着几十盒月饼,红色的油纸包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东家突然把大家叫来是要做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工坊出了什么事,也有人悄悄往桌上看,看见那些摞得跟小山似的月饼盒子,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却又不敢确认——哪有东家给雇工发月饼的?
陆轻舟见人都到齐了,开口说道:“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和诺哥儿商量了一下,明天放假一天,工钱照发。”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放假还照发工钱?这在别处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往常做短工,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哪有东家白白给工钱的道理。几个年纪大些的工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轻舟等议论声稍稍平息,又接着说:“另外,还给大家准备了些过节礼,每人一盒月饼,外加两百文过节钱。现在排好队,挨个来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工人们面面相觑,仿佛没听明白。两百文钱,加上一盒月饼。
那月饼盒子看着就不便宜,他们平时在糕点铺子门口路过,顶多在外面闻闻味,哪里舍得掏钱买。更别说还有两百文现钱了。
阮小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挤到前面瞪大了眼睛:“这真是发给咱们的?每个人都有?”他转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红纸包的月饼盒子,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东西都摆在这儿了,还有假?”陆轻舟笑了一下,“大家好好干,工坊挣钱了,绝不会亏待大家。”
“谢谢东家!我们一定好好干!”工人们齐声应道,声音比平时响了好几倍,惊得院子里树上的几只麻雀都扑棱棱地飞走了。
第75章 表白
大家自觉排成一列,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看那月饼,包装得那么精致,一盒怕是不便宜吧?”
“少说也得几十文一盒吧,东家可真大方,咱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
“还有两百文钱呢,这都顶上好几天的工钱了。以前在别处干活,东家能给多发几个铜板就算开恩了,哪见过整盒月饼加现钱往外发的。”
“以后可得好好干,这种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个小哥儿排在队伍中间,探出头对前面的张婶说:“张婶,你家两个人,能领四百文钱、两盒月饼,真好呀。”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脸上全是羡慕。
“也不知道工坊啥时候再招工,我把我妹妹也叫来,让她也来沾沾光。”
张婶笑着拍了他一下:“快了快了,染坊建好可不就要招人了嘛。让你妹子早做准备,到时候手快点,嘴巴甜点,东家肯定要她。”
阮诺坐在桌后,负责登记。
他今天穿了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发间插着那支梅花银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笔一笔记账的模样已经有了几分当家掌柜的气度。
陆轻舟站在他旁边,负责发放月饼和铜钱。铜钱是上午从钱庄换回来时就数好穿好的,一串一串码在木箱里,领一个人就取一串,不会出错。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翠翠的时候,陆轻舟数了三串铜钱、三盒月饼,一起递给她:“翠翠,这是你爹娘和你的一份,一起带回去,我就不再跑一趟了。”
翠翠接过东西,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东家。”
节礼发完之后,工人们的干劲明显比平日足了许多。原本要到酉时才能做完的活计,提前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全部完工了。
杀鱼组的池子洗得干干净净,加工间的石臼和木槌也擦得锃亮,晾晒架上的鱼干全部收进了库房,连院子里的地都多扫了一遍。
陆轻舟巡了一圈,确认各处都收拾妥当了,宣布收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红纸包的月饼盒子,有的人走几步还把铜钱掏初来在掌心里掂一掂,大家都迈着轻快的步伐,想早点回去跟家里人分享这份意外的喜悦。
下工早,王秋菊一家到村尾小院的时候刘桂花和田大壮还没回来。
因为白天要上工,加上二郎三郎也在这儿吃饭,李大郎和王秋菊一合计,干脆每月交生活费给刘婶,两家人凑在一起吃,既省了各家分开做饭的麻烦,饭桌上人多也热闹。
看了看天色,王秋菊对二郎和三郎说道:“趁现在天还早,我和你大哥去村长家问问,把隔壁那块空地买下来做宅基地。趁明天过节休息,正好去县衙把契书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大嫂,我也一起去!我还没见过买地是啥样呢。”三郎说着,快步跑到秋菊旁边。
王秋菊笑着应了一声:“行,一起走吧。”
三人走后,院子里就剩翠翠和二郎两个人。翠翠在井边洗菜,夕阳从晾衣绳上挂着的衣裳缝隙间洒下来,把她忙碌的影子投在井台上,一颤一颤的。
李二郎站在院子里,手心在袖子上蹭了好几遍,把之前打了半天腹稿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初一个小布包,走到井台边。
“翠翠,这个送给你。”他把布包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根有些发红。
这是他上次休息日去县城时买的,买回来之后揣在怀里好几天,一直都没能送出去。
翠翠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翠翠迟疑了一下,接过布包,解开上面打的结。里面是一对银耳环,样式简单大方。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对耳环,又缩了回来,把布包合上,递回李二郎面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攒点银子不容易,别乱花。”
李二郎没有接,把双手背在身后,耳根已经红透了:“就当是谢谢你平时帮我缝补衣裳了。”
“那算啥呀,我顺手就做了。”翠翠把布包往他手里塞,“你拿回去吧。”
李二郎没有接,站在那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了:“其实……其实不全是因为这个。”
“翠翠,我喜欢你。”李二郎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他说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有含糊,“大嫂说等房子建好就来提亲。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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