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陆轻舟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以后还会更多的。”
阮诺合上账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激动全部吐出来。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封皮：“轻舟，你说这么多银子放在哪儿啊？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就把它花出去。”
“花出去？”阮诺抬起头，一脸茫然。
陆轻舟走到他身边坐下，随手翻了翻账册：“你觉得，我们建个新房子怎么样？”
阮诺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土屋。墙面已经斑驳开裂，一到雨天就返潮，屋顶的瓦片也换了好几茬，颜色深浅不一。
他从小在这间屋子里长大，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好，可此刻被陆轻舟这么一提，他忽然觉得，如果能有一座新房子，似乎也不错。
他用力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等爹娘回来，咱们跟他们商量商量。”
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陆轻舟放下筷子，看了阮诺一眼。阮诺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爹，娘，我跟你们说个事。”
阮大海和李秀莲对视了一眼，停下了动作。
“你们猜，工坊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阮大海认真地想了想。自从工坊开业，陆轻舟之前跟他提过一次日产量，他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然后报了个自认为已经很大胆的数字：“能有个五十两吧？这可比咱以前打鱼几年挣的都多了。”
阮诺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八十两？”李秀莲试探着往上报了报，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阮诺伸又摇了摇头，说道：“是二百六十九两。净利，除去给赵东家的三成和所有本钱。”
“多少？”阮大海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数字定在了椅子上。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银子，是有一年跟着商船出海打了整整一个月的鱼，攒了十两银子，那时候整晚都不敢睡觉，就怕被人偷走。
李秀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老天爷，这么多钱，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你们——你们可真是出息了。”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颤。
“爹，娘，”阮诺坐直了身子，正式地宣布道，“我和轻舟商量过了，咱们把房子推了，建一座青砖大瓦房。”
阮大海没有说话。他慢慢地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屋，墙角那道年年雨季都要修补的裂缝，灶台上那块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墙面，门框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凹痕。他看着这些熟悉的痕迹，眼眶忽然就红了。
李秀莲看见他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是干什么？儿子和儿婿有出息，要建新房了，这是大喜事，你哭什么？”
阮大海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哑：“我就是想起刚分家那会儿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秀莲懂了。
分家那年，公婆偏心，好的全给了大房，他们一家只分到了一间破屋和两亩薄田。
那间破屋子下雨天漏水，冬天透风，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后来这房子，是他们两口子一砖一瓦、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的儿子和儿婿会告诉他们——我们要建青砖瓦房了。
想到这，李秀莲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了回去。
陆轻舟看着两位老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酸。
陆轻舟给阮大海斟满酒，也给李秀莲倒了一杯，声音温和却郑重：“爹，娘，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和诺诺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李秀莲眼眶还红着，却已经笑开了，连声应道：“好好好，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阮大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年的辛酸和委屈都吐了出去。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陆轻舟的肩膀，拍了几下才放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咱也跟着你们享福，住一回青砖大瓦房。天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第71章 图纸
回到房间，陆轻舟吹灭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油灯。
阮诺躺下来，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侧对着陆轻舟问道：“轻舟，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建新房？”
“明天我去问问钱师傅，染坊那边什么时候能完工。等染坊建好了，就可以接着建咱们的房子了。”
陆轻舟也侧过身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阮诺，“趁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想想房子要怎么建。房间怎么布置。”
阮诺认真地盘算起来，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那得有四个房间吧，咱们一间，爹娘一间，将来两个孩子一人一间。最好有个大院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呼吸就已经平稳下来，竟是说着话就睡着了。
陆轻舟低头看了看他安静的睡脸，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阮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拱了拱，脑袋抵在他肩窝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陆轻舟去了染坊工地。
钱师傅正蹲在刚砌好的染池边上，指挥两个工人铺设通往池底的排水管道。
他手里拿着一截竹管比划着角度，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陆轻舟，便把竹管递给旁边的工人，拍了拍手上的泥站了起来：“陆东家，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染坊进度的？”
“染坊大概还要多久能完工？”
钱师傅回头打量了一眼已经基本成型的主体架构，心里估摸了一下：“再有十天左右就能收工了，剩下的就是些收尾的细活，快得很。”
陆轻舟点了点头，顺势说道：“那正好，我自家也想建个新房子，等染坊这边完工了，想请钱师傅接着帮我建。”
钱师傅一听，眉毛扬了起来，呵呵笑了两声：“嚯，陆东家，你这房子可真是一个接一个地来啊！先是工坊，又是染坊，现在又要建住宅——光是你这儿的活儿，就够我吃一年的了。”他笑归笑，正事却没落下，“你准备建个什么样的房子？”
“青砖瓦房，具体怎么建还没完全定下来，等我画好图纸再给你。”
钱师傅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句：“行，不过你要建青砖瓦房，这可不比建工坊便宜。青砖比夯土贵不少，光是砖料就是一大笔钱，再加上梁木、瓦片、人工……你得心里有个数。”
陆轻舟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钱师傅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轻舟在饭桌上把消息说了：“染坊那边再有十天就能完工了，钱师傅答应了，等染坊一收工就来帮咱们建新房。”
阮诺眼睛一亮，筷子上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太好了！”
陆轻舟又转向阮大海和李秀莲：“爹，娘，你们对新房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
阮大海和李秀莲对视了一眼，先是有些拘谨，毕竟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能住上青砖瓦房，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但见陆轻舟态度认真，不像是随便问问，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阮大海说院子得建大一些，最好能留块空地，我得晒渔网。现在的院子太小了，渔网都展不开，每次还得拉到外面去补。李秀莲说灶房要敞亮，最好能开一扇大窗户，做饭的时候不用摸黑。
阮大海又说堂屋要宽绰，逢年过节亲戚来了有个坐的地方；李秀莲接着说院子里最好能留一小块地，种两畦青菜，省得天天买菜……
陆轻舟一一记在心里，连阮诺在旁边插嘴说的“想要一棵石榴树”也记了下来。
下午，陆轻舟铺开一张白纸，研好墨，开始根据大家的需求画图纸。
阮诺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笔下一条条墨线延展开来，渐渐勾勒出一座房子的轮廓。
陆轻舟用笔尖点了点图纸的中央，边画边解释给他听：“正屋坐北朝南，一共五间。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两间正房。东边两间做客房，以后有亲戚来走动也有地方住。西边一间做厨房，一间做杂物间，旁边种一棵石榴树。”
他笔尖往图纸右下角移，专门圈出一个小区域：“厕所和浴室分开，茅坑在西南角，浴室挨着杂物间。浴室里挖一条暗沟通到院外的排水渠，洗澡水顺着暗沟流出去，不会积在院子里。灶房通一根竹管引热水过来，冬天洗热水澡不用一桶一桶往浴室里拎。”
最后他指了指图纸的最上方：“后院靠山墙搭个鸡棚，旁边开一小片菜畦，以后娘想种点葱蒜青菜都行，随手一摘就是一盘。”
阮诺两只手托着腮，越听眼睛越亮，等陆轻舟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想得也太周全了，我根本想不到这些。”
过了两天，图纸全部画好了。陆轻舟把图纸摊在桌上，请阮大海和李秀莲过来看。
他把每间房的位置、朝向、大小都详细解释了一遍，阮大海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纸边，生怕把图纸弄皱了。
李秀莲在旁边连连点头，嘴里说着“这个好”“那个也好”“连后院都想到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有什么要改的，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轻舟把图纸送到了染坊工地。钱师傅接过去，摊开在平整的木板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用手指沿着几道关键的尺寸线比划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陆东家，你这房子可不小。”钱师傅抬起头来，报了个实数，“青砖、瓦片、木料、石灰、人工……全部算下来，建好这座宅子，起码得花七十两银子。要是再加雕花门窗之类的细活，还得往上加。”
陆轻舟没有犹豫：“行，一切就拜托钱师傅安排了。”
第72章 搬家
距离染坊完工没几日了，老屋这边也要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给新房腾地方。
晚上，一家人坐在灯下，陆轻舟开了口：“染坊那边快完工了，这边的房子也该拆了重建。工坊还有一间空房间，我跟大郎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挤一挤，再腾间屋子给我们，等新房建好了再搬回来。”
“不用。”阮大海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提前想好了，“我和你三叔说好了，我和你娘去他家住。他家西厢那间屋空着，正好能住。工坊那间屋住你们小两口正合适，也不用跟人挤。”
陆轻舟没想到阮大海已经安排好了，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听爹的安排。明天就开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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