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的这一天，打算在床上过。
第8章 两只猫
林绘江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把第二只猫带回家的。
起因是温棠。周三晚上温棠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猫舍，环境特别好，猫也特别好看，约他第二天下午一起去逛逛。林绘江本来没想去——家里已经有月饼了，沈穆舟虽然嘴上嫌弃，但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猫在哪，月饼也习惯了只跟沈穆舟撒交，两个人一只猫的生活刚刚好。
但温棠说了一句“去看看又不用花钱”，他就去了。
然后他在猫舍的玻璃橱窗前站了十五分钟，走不动了。
那是一只两个月大的阿比西尼亚猫。赤褐色的短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耳朵又大又尖，像两只小雷达竖在头顶。它的脸很小，眼睛是琥珀色的，又圆又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机灵和警觉。它不像其他小猫那样在笼子里扑腾打闹，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脚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玻璃外面的世界。
林绘江蹲下来，和它对视。
小猫歪了一下头。
林绘江也歪了一下头。
小猫把爪子贴在玻璃上。
林绘江把手指贴上去，隔着玻璃和它的爪垫对在一起。
温棠在旁边看着他，全程没有说话。等到林绘江站起来的时候，温棠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要把它带回去。”
林绘江说：“你觉得沈穆舟会同意吗？”
温棠说：“沈穆舟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
林绘江沉默了。因为温棠说得对，沈穆舟拒绝过很多事情——拒绝参加不喜欢的聚会，拒绝给不熟的人面子，拒绝在没必要的时候多说一个字。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林绘江的任何要求，一次都没有。
于是林绘江填了领养申请表，交了钱，办好了所有手续。猫舍的店主把小猫装进一个浅棕色的航空箱里递给他，小猫在箱子里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
林绘江抱着航空箱走出猫舍的时候，阳光正好，箱子里的小猫安静下来，开始用爪子扒拉箱门的缝隙。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猫正好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想好了这只猫的名字。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沈穆舟下午有课，要五点多才能回来。林绘江有充足的时间安顿新成员。
他把航空箱放在客厅地板上，打开箱门。小猫在里面犹豫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踩了踩地板，确认安全，才慢慢走了出来。
它没有像其他小猫一样钻到沙发底下躲起来，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小脑袋转来转去，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然后它迈着四条细长的腿，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闻了闻茶几腿，闻了闻沙发角，最后在月饼的猫碗前面停了下来。
月饼的猫碗是沈穆舟买的，一个浅口的陶瓷碗，上面印着一条鱼的图案。小猫闻了闻碗，又闻了闻碗旁边剩下的几颗猫粮，抬头看了看林绘江。
“那是哥哥的碗，你不能吃。”林绘江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小猫的鼻子，“你的碗等会儿给你拿。”
小猫打了个喷嚏，表示知道了。
林绘江把提前准备好的新猫碗、新猫砂盆、新猫抓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他选了离月饼的东西最远的一个角落，把小猫的用品安置在那里。两只猫的东西分开放，是为了让月饼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新的气味。
一切就绪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把小猫放在自己腿上。
小猫站在他腿上，前爪搭着他的膝盖，仰着头看他。它的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空调的嗡鸣，冰箱的运转，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它很安静，几乎不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像一个沉默的、好奇的小小探险家。
“你爸爸应该会喜欢你。”林绘江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猫眯起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噜声，“他嘴上肯定要说‘又养一只’，但你不用理他，他就是那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那个哥哥月饼，一开始也会不太高兴，但它其实就是个纸老虎，过两天就好了。”
小猫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它把下巴往林绘江的手指上蹭了蹭。
五点半的时候，门锁响了。
林绘江正抱着小猫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沈穆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电脑包，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对全世界都不太满意的表情。他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抬头看了林绘江一眼——
然后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绘江怀里的那一小团赤褐色的东西上。
客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那是什么。”沈穆舟的声音很平，但林绘江注意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猫。”林绘江说。
“我知道是猫。”
“阿比西尼亚猫。”
沈穆舟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绘江怀里的小东西。小猫也仰着头看他，耳朵竖得直直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月饼呢？”沈穆舟问。
“在卧室飘窗上睡觉。”
“你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又养了一只猫。”
“不是‘又’，是第一只也是我们一起养的。”林绘江纠正他，语气温和，“这只也是我们一起养的。”
沈穆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脑包往旁边一放，在林绘江身边坐下了。他没有碰小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但他的身体往林绘江的方向倾斜了几度，以一种极其不明显的角度凑近了那只小猫。
林绘江注意到了，但没有戳穿。
“它叫什么。”沈穆舟问，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还没起。”
“几个月了。”
“两个月。”
“公的母的。”
“公的。”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伸出手。他没有直接去摸小猫，而是先把手背凑到小猫鼻子前面，让它闻。小猫抽了抽鼻子，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
开始舔。
小小的、粉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沈穆舟的指尖，带着倒刺的触感粗糙而温暖。沈穆舟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绘江看到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了。
小猫舔够了，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指节。不重，像在磨牙。
“它咬我。”沈穆舟说。
“它在跟你玩。”林绘江笑着把小猫从怀里举起来，递到沈穆舟面前，“你抱抱它。”
沈穆舟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睛太亮了，亮得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没有伸手。
“不抱。”他说。
“它很轻的，才两斤多。”
“不抱。”
“沈穆舟。”
“我说了不抱。”
林绘江叹了口气，正要把小猫收回来，沈穆舟的手忽然伸过来了。不是接，是从林绘江手里直接把小猫端走了——两只手托着小猫的腋下，举到眼前，和小猫四目相对。
小猫歪了一下头。
沈穆舟也歪了一下头。
林绘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沈穆舟——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一米八七的alpha，在课堂上能把老师问到哑口无言的学霸——正在和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猫互相歪头。
他把手机拿起来，连拍了十几张。
“别拍。”沈穆舟头也没抬。
“没拍。”
“我听到快门声了。”
“那是你幻听。”
沈穆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纵容、有一点点恼羞成怒，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小猫了。
他把小猫翻过来，让它仰面躺在自己手心里。小猫的肚皮是比背部浅一些的赤褐色，薄薄的，能看到细微的血管。它的四肢在空中蹬了蹬，发现挣脱不了，就放弃了，用一种“随便你吧”的表情看着沈穆舟。
沈穆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林绘江盯着他看了二十年，不可能错过。
“你笑了。”林绘江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你嘴角动了。”
“面瘫，肌肉抽搐。”
“沈穆舟，你对着猫说你面瘫。”
沈穆舟把小猫放下来，让它站在自己腿上。小猫站不稳，四条腿分开撑着，像一张小桌子，尾巴翘得高高的，末端微微打着颤。
“它站不稳。”沈穆舟说。
“才两个月，平衡还不太好。”
“像你。”
“我怎么站不稳了？”
“上次你爸生日，你喝了半杯香槟，然后抱着月饼说了一晚上‘你好可爱’。”
林绘江的脸微微泛红：“那是半杯，不是醉了，是……微醺。”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开心就好”，但没有说出口。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小猫身上。小猫正在他的腿上探索，用小爪子踩他的裤子，踩一下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块“地面”是否安全。
“它叫什么。”沈穆舟又问了一遍。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腿上那只小小的、赤褐色的、耳朵尖尖的猫，又看了看沈穆舟的脸。那个人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小猫的背上轻轻抚墨着，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你来起。”林绘江说。
沈穆舟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来起。”林绘江重复了一遍，“上次月饼是你起的，这次也该你。”
“上次月饼不是我起的。”
“是你起的。你说‘它脸圆得像月饼’，然后我们就叫它月饼了。”
“……那是我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是你起的。”
沈穆舟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腿上的小猫。小猫正好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粉色的口腔和几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芝麻。”沈穆舟说。
“什么？”
“它叫芝麻。”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里面全是温柔。
“为什么叫芝麻？”他问。
沈穆舟把小猫从腿上端起来，举到林绘江面前。小猫的耳朵在灯光下透着光，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丝，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琥珀珠子。
“它小。”沈穆舟说。
“就因为它小？”
“嗯。”
林绘江看着小猫，又看了看沈穆舟。他知道沈穆舟没说实话。芝麻这个名字，因为小所以叫芝麻——听起来很合理，但林绘江知道，沈穆舟取的名字从来不会这么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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