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绘江。”
“嗯。”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听懂了。”林绘江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现在是停电，又不能打游戏，又不能看手机，总不能就这么干躺着吧。”
沈穆舟沉默了两秒。
“你可以睡觉。”
“不困。”
“那你可以数羊。”
“数了，数到三十七只的时候想你了，就忘了数到哪了。”
黑暗中，沈穆舟的呼吸明显地重了一下。
“……林绘江。”
“嗯？”
“你今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撩我。”
林绘江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是。”
沈穆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林绘江压在身下。黑暗中他看不清林绘江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栀子花味的信希素在黑暗里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的，勾着他的所有感官。
“你确定？”沈穆舟的声音低哑，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询问。
林绘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向自己。
“确定。”他说。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林绘江听见沈穆舟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什么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沈穆舟的吻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急迫，又在下嘴的瞬间被强行压制成了温柔的厮磨，矛盾得让人心口发酸。
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一片漆黑。黑暗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沈穆舟不需要维持高冷的人设，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爱他的omega。
林绘江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收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沈穆舟吃痛，但没有躲，反而吻得更深了。他的手沿着林绘江的腰线往下，指尖所过之处，林绘江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凉。”林绘江的声音软软的。
“你刚才摸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凉。”
“你是alpha，皮糙肉厚。”
沈穆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带着报复意味的力道在他腰侧捏了一下。林绘江倒吸一口气，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缩，但沈穆舟的另一只手正扣着他的腰，根本缩不动。
“你——沈穆舟你属什么的——你属螃蟹的——捏人这么疼——”
“属你的。”沈穆舟说。
林绘江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么动听——虽然确实很好听——而是因为沈穆舟说了这种话。沈穆舟，那个在外面连笑都不太会的alpha，在床上说了土味情话。
而且说得一本正经。
而且说得很好听。
“……你再说一遍。”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说。”
“沈穆舟——”
“睡觉。”
“你刚才不是这个态度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林绘江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虽然沈穆舟看不见。他伸出手去掐沈穆舟的脸，沈穆舟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林绘江结结实实地掐住了脸颊。
“你学坏了。”林绘江说。
“跟你学的。”
“我哪有你这么坏。”
沈穆舟抓住他掐自己脸的手，低头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林绘江的手指上从此有了沈穆舟的标济。
“睡不睡？”沈穆舟问。
“不睡。”林绘江把手指从沈穆舟嘴里抽出来，摸了摸那个牙印，嘴角翘起来，“你刚才说了‘属你的’，我今晚睡不着了。”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绘江心脏骤停的话。
“那你别睡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绘江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沈穆舟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停电的夜晚，除了睡觉，确实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而且沈穆舟做得很认真。
认真到林绘江最后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纸团，蜷缩在沈穆舟怀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空调停了，房间很热。两个人的身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皮肤贴在一起，黏腻而亲密。但谁也没有松手。
林绘江趴在沈穆舟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他的手指在沈穆舟的锁骨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也不知道在画什么，就是不想停下来。
沈穆舟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掌心滚烫，一下一下地抚墨着，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期付狠了的小猫。
“渴不渴？”沈穆舟问。
“嗯。”林绘江的声音闷闷的，“但没电，水是凉的。”
冰箱里的水是凉的。
沈穆舟把人从身上轻轻放下来，翻身下床。林绘江听见他在黑暗中摸到拖鞋的声音，听见他走出卧室的脚步声，听见厨房冰箱被打开的声音——冰箱的灯亮了，一条光从厨房的方向漏出来，把走廊照亮了一小片。
然后冰箱门关上了，光消失了。
沈穆舟摸黑走回来，把一瓶水递到林绘江手里。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冰冰凉凉的，在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舒服。
林绘江坐起来，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把身体里残存的燥热带走了几分。他把瓶子递给沈穆舟，沈穆舟接过去，对着瓶口也喝了两口。
瓶口上还留着林绘江嘴唇的温度。
沈穆舟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林绘江又像小动物一样拱进了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沈穆舟。”林绘江的声音带着困意，软绵绵的。
“嗯。”
“电什么时候来？”
“明天早上六点。”
“那还要好久。”
“嗯。”
“那这段时间怎么办？”
“睡觉。”
“睡不着。”
沈穆舟低头，嘴唇在他发顶贴了一下：“那我陪你。”
林绘江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霓虹灯的光映在窗户上，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暗红色的光斑。没有空调的房间里，空气又闷又热，但沈穆舟的怀抱像是一个恒温的茧，把林绘江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沈穆舟。”
“嗯。”
“我好像听到楼下有人在吵。”
“那是楼下的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到的是猫叫。”
“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
“从跟你住一起开始。你半夜翻个身我都能醒。”
林绘江的手指在沈穆舟的胸口停了一下。
“……真的？”
“骗你干嘛。”
“那你是不是每天都睡不好？”
“没有。”沈穆舟的声音低低的，“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睡着。”
林绘江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他以为已经把沈穆舟的温柔挖掘干净的时候，沈穆舟又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翻出一把新的、闪着光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心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好像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林绘江知道，那些温柔，每一件都是沈穆舟从“高冷”那副盔甲的缝隙里偷偷漏出来的。他只漏给林绘江看。只漏给林绘江一个人。
“沈穆舟。”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
“没有。你只说过我是全世界最嘴硬的alpha。”
“那我现在说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
沈穆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绘江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沈穆舟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他没有说“omega”这个词。
但林绘江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绘江把脸深深地埋进沈穆舟的胸口，嘴角弯到了最大弧度。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沾诗了沈穆舟的睡衣。沈穆舟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停电的夜晚，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空调，只有彼此。
但好像，这样就够了。
有沈穆舟在，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二分，电来了。
灯“啪”地亮起来的时候，林绘江被光刺得皱了皱眉，把脸往沈穆舟怀里又埋了埋。沈穆舟半梦半醒地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两个人的头，挡住了光。
空调重新运转起来，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一夜的闷热和黏腻一点点吹散。
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跑了进来，正蹲在床头柜上，用那双湛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子下面鼓起来的两个包。它的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两下，然后跳下床头柜，踩在沈穆舟的脸上，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枕头中间，盘成一团。
沈穆舟被猫踩醒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和月饼对视了三秒。
月饼：“喵。”
沈穆舟：“……下去。”
月饼没下去。
林绘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沈穆舟脸上的猫，笑出了声。
“它喜欢你。”林绘江说。
“它这是喜欢？”沈穆舟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它刚才踩了我的脸。”
“猫就是这样的，越喜欢越踩。”
“……你确定？”
“确定。我查过。”
沈穆舟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猫，又看了一眼林绘江。林绘江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里面全是笑意。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
沈穆舟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omega，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林绘江。”
“嗯？”
“你今天别出门了。”
“为什么？”
沈穆舟伸手，把林绘江从被子里捞出来，连同脸上的猫一起捞进了怀里。
“因为今天的计划是，”沈穆舟的声音闷闷的，从林绘江的发顶传下来，“在床上躺一天。”
林绘江弯起嘴角，伸手搂住了沈穆舟的腰。
“好。”他说。
月饼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喵”，但也没有挣扎，就这么被夹着，当了一块有温度的猫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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