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穆舟的omega爸爸以前养过一只猫，那只猫的名字就叫芝麻。那是沈穆舟小时候最亲密的玩伴，后来那只猫老去了，沈穆舟哭了整整一个晚上。那是林绘江记忆中沈穆舟唯一一次哭。
他想用这种方式，把那只猫留在身边。
用一种新的形式。
林绘江没有说破，只是伸手揉了揉沈穆舟的头发，声音很轻：“芝麻，好听。”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但林绘江知道他在说谢谢。
不用谢。你想留住的，我都会帮你留住。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先是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停住了。它的尾巴竖了起来，不粗，但微微颤动着。它的目光锁定了沈穆舟腿上的那一小团赤褐色的东西，瞳孔慢慢放大，整只猫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穆舟和林绘江同时安静下来，看着月饼。
月饼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它的步伐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它走到沈穆舟脚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他的膝盖，而是蹲坐下来，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腿上的小猫。
小猫也发现了它。芝麻从沈穆舟的腿上站起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边缘，探出小脑袋往下看。两只猫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只是奶油色的重点色暹罗猫，蓝眼睛；一只是赤褐色的阿比西尼亚猫，琥珀色的眼睛。
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叫。
过了大概十秒钟，月饼站了起来。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哈气，没有炸毛，只是安静地转过身，走回了卧室。尾巴垂着，不粗也不细，看不出什么情绪。
它推开卧室的门，跳上飘窗，把自己盘成一个圆，闭上了眼睛。
林绘江看着月饼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转头看沈穆舟，沈穆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芝麻从腿上端起来，轻轻放进了林绘江怀里，然后起身去了卧室。
林绘江抱着芝麻，听见卧室里传来沈穆舟低低的声音。不知道他在跟月饼说什么，声音太小了，隔着墙听不清。但过了几分钟，沈穆舟出来了，手里抱着月饼。
月饼没有挣扎，但它的表情非常微妙——既不高兴，也不不高兴，更像是一种“我姑且看看你们要干什么”的审视。
沈穆舟坐回沙发上，把月饼放在自己另一边腿上。月饼和芝麻之间隔着一个沈穆舟，谁也不用看谁。
两只猫。
一个alpha。
一个omega。
一个沙发。
林绘江靠在沈穆舟肩膀上，怀里抱着芝麻，身边是抱着月饼的沈穆舟。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是上个月，沈穆舟说“一只猫太孤单了，要不要再养一只”的时候，他说“再想想”。
原来沈穆舟早就想再养一只了。
他只是没有说出来。
就像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一样。
“沈穆舟。”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养第二只猫了？”
沈穆舟的手指在月饼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墨，没有回答。
“你之前说‘一只猫太孤单了’。”林绘江看着他的侧脸，“那不是随便说的吧。”
沈穆舟沉默了一会儿。
“月饼一个人在家，会无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不在的时候，它就趴在门口等你。我出门的时候它也不送，就一直在门口趴着。”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
“所以你才想再养一只？”
沈穆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戳穿”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沈穆舟说，“它应该有个伴。”
林绘江看着他，心脏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
沈穆舟说的不只是猫。
他知道。
林绘江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沈穆舟，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又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想哭。”
沈穆舟的手臂绕过林绘江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那就哭。”沈穆舟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反正我不告诉别人。”
林绘江没有哭，但他在沈穆舟的肩膀上蹭了蹭，把鼻尖那点酸意蹭掉了。怀里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缩成一小团，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微弱的呼噜声。沈穆舟腿上的月饼也闭上了眼睛，但耳朵一直朝着芝麻的方向转着，时刻关注着这个小入侵者的一举一动。
林绘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沈穆舟。”
“嗯。”
“我今天在猫舍的时候，店主说阿比西尼亚猫的性格很好，很亲人，而且很聪明。”
“哦。”
“店主还说这种猫精力很旺盛，需要多陪它玩。”
“所以呢？”
“所以以后你要多陪它玩。”
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腿上已经快睡着的芝麻，又看了一眼林绘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起的名。”
“这是什么逻辑？”
“你起的名字代表你接受它了，接受它了就要对它负责。”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双弯弯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芝麻从他怀里端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和月饼并排。
一个月饼，一个芝麻。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一个巧克力色的，一个赤褐色的。
两只猫谁也没理谁，但谁也没有走开。
“行。”沈穆舟说。
一个字。
林绘江知道，这个字的意思不是“行吧”，不是“随便”，不是“我懒得跟你争”。这个字的意思是“好，我会陪它玩，我会对它好，因为这是你想养的，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养的”。
沈穆舟的每一个“行”里，都藏着一个“我爱你”。
他靠在沈穆舟肩膀上，看着腿上两只猫，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
月饼跳下沈穆舟的腿，走到芝麻面前。
芝麻醒了一下，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它一眼。
月饼低下头，在芝麻的头顶舔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它转身走了，回到沈穆舟的腿上，重新盘成一个圆，闭上了眼睛。
芝麻被舔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埋进自己的爪子里，继续睡了。
林绘江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沈穆舟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夜色温柔，两只猫。
两个人。
一辈子。
好像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这样过。
第9章 十六岁
沈穆舟是在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翻到那张照片的。
起因是芝麻。这只两个月大的阿比西尼亚猫精力旺盛得不像话，凌晨五点半就开始在卧室里跑酷，从床头柜跳到飘窗，从飘窗跳到沈穆舟的脸上。沈穆舟被踩醒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和芝麻对视了三秒，然后把猫塞进林绘江的被窝里。
林绘江迷迷糊糊地把芝麻搂住，嘟囔了一句“别闹”，又睡过去了。
芝麻在林绘江怀里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始挣扎。林绘江被迫醒来，叹了口气，抱着猫坐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闭眼的沈穆舟，小声说：“你继续睡，我带它出去。”
沈穆舟没睁眼，但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林绘江抱着芝麻去了客厅，给猫添了粮、换了水，又陪它玩了十分钟逗猫棒。等到芝麻终于跑累了，趴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他才回到卧室。
沈穆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蓝光映着他的脸。他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慵懒而危险。
林绘江爬上床，钻进被窝，自然地靠进沈穆舟怀里。
“看什么呢？”他偏头去看沈穆舟的手机屏幕。
沈穆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屏幕上是相册界面，日期显示“四年前”。照片里是两个穿着白色西装少年，站在一个布置满白色绣球花和满天星的宴会场中间。左边的少年个子高一些，肩背挺得笔直，表情冷淡，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被逼着穿上了这身衣服。右边的少年矮了小半个头，微微侧身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的，笑得温柔又好看。
是他们的订婚宴。
沈穆舟十六岁，林绘江十六岁。
林绘江看着这张照片，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订婚宴那天拍了几百张照片，大部分都存在家里的老相册里，手机里反而没有。他不知道沈穆舟的手机里还存着这张。
“你什么时候存的？”林绘江问。
“当时存的。”沈穆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当时”是四年前。
四年前沈穆舟十六岁，刚上高一，整个人比现在还要冷。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话更少，表情更少，除了林绘江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个字。林绘江有时候觉得，十六岁的沈穆舟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利、冰冷，把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挡在外面。
但那天晚上，订婚宴结束之后，沈穆舟在送林绘江回家的车上，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话都没说，就是握着。一路握到了林家别墅门口。
林绘江要下车的时候，沈穆舟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外的夜风吹散：“回去给我发消息。”
就这一句。
林绘江后来想，那大概是十六岁的沈穆舟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我会想你”的话了。
“翻翻还有什么。”林绘江把沈穆舟的手机往自己这边拨了拨，开始往上划。
沈穆舟没有阻止他。他的手机对林绘江从来不设防，密码是林绘江的生日，相册随便翻，聊天记录随便看。林绘江有时候觉得，如果哪天他想把沈穆舟的手机格式化，沈穆舟大概也只会说一句“随便你”。
四年前的相册里，订婚宴的照片占了很大一部分。
第二张是两个人站在订婚蛋糕前面的合影。蛋糕是林绘江的omega爸爸亲手设计的，三层，白色奶油，点缀着新鲜的栀子花。沈穆舟站在蛋糕左边，林绘江站在右边，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握着一把长刀。照片定格的瞬间，沈穆舟正偏头看着林绘江的侧脸，目光专注得不像是在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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