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你今天怎么了？”
沈穆舟伸出手，把林绘江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指尖在他的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没什么。”
“你脸上写着‘有什么’。”
“你看错了。”
“我看了你二十年，不会看错。”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竹子的影子在墙上画了一个缓慢的弧线。
然后他听到沈穆舟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今天在包间里，看到你爸给你夹菜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看你的眼神，和你爸看你爸的眼神，是一样的。”
林绘江愣了一下。
“你爸看你的时候，”沈穆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
“你爸看你的眼神，和你爸看我的时候的眼神，是一样的。”
林绘江看着他。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但林绘江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家庭、关于传承、关于“爱”这种东西是如何从上一代人传递到下一代人，如何在细微的、不经意的、甚至不被当事人察觉的瞬间里，被看见、被记住、被模仿、被延续。
沈穆舟的alpha父亲看omega父亲的眼神，林砚洲看林栀的眼神，和沈穆舟看林绘江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是刻意的模仿，是耳濡目染，是日积月累，是从小到大看着那个高大的alpha如何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柔软的部分，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爱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子的。
林绘江踮起脚尖，在沈穆舟的嘴角亲了一下。
“沈穆舟。”
“嗯。”
“你爸看我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沈穆舟的耳朵红透了。
他偏过头，躲开了林绘江的目光，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面瘫，不是肌肉抽搐，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弧度。
走廊里的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包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林栀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吃水果，你alpha爸刚切的。”
林绘江拉着沈穆舟的手走了进去。
包间里，林砚洲正在把切好的橙子摆成漂亮的形状，林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句“这块放这边”。沈正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追随着沈清辞的身影。沈清辞站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手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四个人，两对夫妻，一个包间，一窗阳光，一室温暖。
林绘江在桌前坐下，沈穆舟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交握在一起，没有人看到，但月饼和芝麻知道。
虽然它们不在现场。
但它们知道。
因为它们每次看到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手都是握着的。
第15章 发烧
沈穆舟很少生病。
从小到大，林绘江记忆里他生病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沈正渊说过，沈穆舟小时候身体就不错，别的孩子换季必感冒，他一年到头连个喷嚏都不打。沈清辞对此的评价是“随我”，沈正渊就笑，说“明明是随我”，两个人难得在这个问题上意见不一致，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当林绘江早上醒来，发现沈穆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箍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章鱼一样缠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沈穆舟侧躺着，面朝林绘江的方向，但身体没有贴上来。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被子被他蹬下去大半，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林绘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的。
不是平时那种体温偏高的温热，是烫的，像摸到了一只刚晒过太阳的猫。
“沈穆舟。”林绘江轻声叫他。
没反应。
“沈穆舟。”他又叫了一声，手从他的额头移到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穆舟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比平时暗一些，目光有些涣散。他看着林绘江，看了两秒，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还没完全从梦境里出来。
“……几点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快八点了。你发烧了。”
沈穆舟眨了眨眼，像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林绘江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还好。”他说。
林绘江差点被气笑。这个人烧得脸都红了，第一反应是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我没事，是你发烧了。”林绘江坐起来，把被子重新盖到沈穆舟身上，探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体温计。沈穆舟看着他把体温计伸过来，没有躲，乖乖张嘴含主了。
电子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林绘江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七。
“三十八度七。”林绘江把数字念出来，看着沈穆舟，“你感觉怎么样？”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
“有点冷。”他说。
三十八度七，觉得冷。林绘江把体温计放到一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又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条薄毯加在上面。沈穆舟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卷，只露出一张脸和几根翘起的头发。
“还冷吗？”林绘江问。
“好一点了。”沈穆舟说，但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颊的红在被子映衬下显得更明显了。
林绘江去厨房倒了温水，又翻出退烧药，回到卧室的时候，沈穆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在醒着还是在做梦。林绘江把水杯和药片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根是湿的，出了汗。
“沈穆舟，起来吃药。”
沈穆舟睁开眼睛，看着林绘江手里的药片，眉头皱了一下。林绘江知道他不爱吃药，沈穆舟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吃药的时候会露出一种微妙的不情愿——不是怕苦，是觉得“吞药片”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他说过，“那么大一颗，咽不下去”。林绘江每次听到都想说“那是胶囊，不算大”，但他没说，因为沈穆舟那种皱着眉吞药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可爱。
“来，张嘴。”林绘江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张嘴，含主药片，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吞了什么很难吃的东西。
“苦。”他说。
“胶囊不苦。”
“就是苦。”
林绘江看着他皱着眉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沈穆舟，沈氏集团的大少爷，在外面一个眼神能让气温骤降五度的alpha，因为吞了一颗胶囊说“苦”。
“要不要吃颗糖？”林绘江问。
沈穆舟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往林绘江的方向挪了一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腿上。
林绘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沈穆舟。沈穆舟闭着眼睛，脸埋在他的腿侧，呼吸打在他的裤子上，热热的。
“沈穆舟？”
“别动。”沈穆舟的声音闷闷的，“让我躺一会儿。”
林绘江没有动。他靠在床头，让沈穆舟枕着他的腿，手指慢慢地梳理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了进来，蹲在床尾，用那双蓝眼睛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芝麻跟在月饼后面，跳不上床，急得在床边转圈，发出细细的叫声。
林绘江伸手把芝麻捞上来，放在沈穆舟身边。芝麻站稳了，歪着头看了看沈穆舟，然后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沈穆舟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在芝麻的背上轻轻摸了一下。
“芝麻担心你。”林绘江说。
“……嗯。”
“月饼也担心你。”
月饼蹲在床尾，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两下，没有走过来，但它的耳朵一直朝着沈穆舟的方向转着。
“月饼不好意思过来。”林绘江补充道。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绘江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因为他烧到三十八度七的时候，嘴角的任何动作都可能只是肌肉的随机抽搐。但他愿意相信那是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药效还没上来，沈穆舟的体温似乎又高了一些。他的脸更红了，呼吸更重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发烧的时候体温调节中枢失调，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绘江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沈穆舟整个人裹住，但发抖没有停。沈穆舟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握住了林绘江的手，十指交握。
他的手是烫的，但指尖是凉的。
“还冷？”林绘江问。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把林绘江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前，双手握着，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林绘江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干裂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沈穆舟平时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要被照顾。他可以连续熬夜三天不喊累，可以在应酬上喝一整晚不露怯，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那副“我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但他现在烧到三十八度七，蜷在被子里，握着他的手，像一只生病的、脆弱的、需要被人护在怀里的小动物。
他是alpha。他是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他是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他也会生病。也会发抖。也会在难受的时候，本能地靠近那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人。
林绘江轻轻抽出手，沈穆舟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放开。
“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林绘江低声说。
沈穆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林绘江去了趟浴室，用温水浸诗了一条毛巾，拧干，折好。回来的时候沈穆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但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看到林绘江进来，目光才慢慢聚拢，落在他身上。
林绘江在床边坐下，把毛巾叠好敷在沈穆舟额头上。沈穆舟被凉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但没有躲。
“好点吗？”林绘江问。
“嗯。”
“毛巾凉吗？”
“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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