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穆舟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裤。他的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长腿，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是流线型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岩石，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林绘江看着他走过来，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点点。
“你坐这里。”沈穆舟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嗯。这里视野好。”
沈穆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力量区，又看了看林绘江，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器械区，开始做热身。
林绘江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沈穆舟。沈穆舟正在做肩部环绕，手臂举过头顶，背心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紧实的腰腹。林绘江按下了快门。
沈穆舟没有发现。
热身结束，沈穆舟走到卧推架前，躺下，双手握住杠铃。他的动作很标准，节奏很稳，每一组都做到力竭才停下来。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经过颧骨，滑过下颌线，滴在黑色的背心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林绘江又拍了一张。
沈穆舟做完一组，坐起来喝水。他拧开水杯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水珠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没擦，直接用手背抹了一下。
林绘江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按了第三下。
沈穆舟放下水杯，抬头看向休息区。林绘江正举着手机对着他，表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沈穆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做下一组。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是好看得要命。不是那种精心打扮后出现在宴会上的好看，是那种出了汗、头发乱了、肌肉充血微微发红的好看。是不设防的好看，是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好看。
私教走过来，在林绘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是沈穆舟的……家属？”私教试探着问。
“嗯。”林绘江放下手机，笑了笑，“我是他未婚妻。”
私教点了点头，目光在沈穆舟和林绘江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练了五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带人来。”私教说，“你是第一个。”
林绘江看了看正在做引体向上的沈穆舟，又看了看私教：“他一个人来的时候，也练得这么认真吗？”
“比现在还认真。今天他已经少做了两组了。”
“为什么？”
私教看了林绘江一眼，笑了一下：“因为你在看他。”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穆舟做完引体向上，从单杠上跳下来，走到林绘江面前。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额头和鬓角都是汗，背心领口被汗水浸诗了一圈。他看着林绘江，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机上。
“你拍了多少。”沈穆舟问。
“没拍。”
“我看到了。你举着手机对着我。”
“我在拍风景。”
“这里有什么风景。”
林绘江举起手机，对着沈穆舟的脸按了一下快门。快门声在安静的健身房里格外清脆。
“这里有你。”林绘江说。
沈穆舟的耳朵红了。他伸手拿过林绘江的手机，看了一眼相册——十二张照片，全是沈穆舟。热身的沈穆舟，卧推的沈穆舟，喝水的沈穆舟，引体向上的沈穆舟，每一个角度的沈穆舟。
沈穆舟看着这些照片，沉默了。
“删掉。”他说。
“不删。”
“拍得不好。”
“哪里不好？”
沈穆舟指着一张照片：“这张光线太暗。”又指了一张：“这张角度不对，显腿短。”再指了一张：“这张表情不好，像在瞪人。”
林绘江凑过去看了看，每一张都觉得很好。光线暗的那张有氛围感，角度不对的那张腿还是很长，表情不好那张不是在瞪人是在用力。但他没有说这些。
“那你下次让我拍好一点。”林绘江说。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走向了深蹲架。
林绘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了。沈穆舟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但他把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每一张都给出了评价。这说明他每一张都看了。认真看了。
沈穆舟在深蹲架上加了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扛在肩上，慢慢蹲下去，又站起来。他的大腿和臀部的肌肉在动作中绷紧、放松、再绷紧，每一寸线条都清晰得像解剖图。林绘江看着他，忽然觉得健身房也没有那么难闻了。因为沈穆舟的信希素在运动中会不自觉地是放出来，雪松的味道被体温加热，变得更加浓郁。隔着半个健身房的距离，他都能闻到。
林绘江深吸了一口气，靠进沙发里。
他今天来健身房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锻炼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动。他穿了运动服，带了一瓶水，甚至带了一条毛巾。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动。因为沈穆舟健身的样子太好看了，好看到他不忍心把目光移开，更不忍心把目光移开去做别的事。比如跑步，比如举铁，比如任何一件需要把视线从沈穆舟身上移开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坐在沙发上，当一名安静的观众。
沈穆舟做完深蹲，走过来喝水。这次他在林绘江旁边坐下了，不是站着，是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沈穆舟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的热量和雪松味的信希素。
林绘江把水杯递给他，沈穆舟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你不练？”沈穆舟问。
“练。”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沙发。”
“我在做脑内训练。”
“什么脑内训练。”
“就是在脑子里把动作过一遍，效果等同于实际训练。科学研究证明过的。”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双弯弯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哪里的科学研究。”
“我自己的。”
沈穆舟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向器械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绘江。
“林绘江。”
“嗯？”
“你下次来，能不能带本书。”
“为什么？”
“因为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做不了大重量。”
林绘江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轻轻发抖。沈穆舟看着他的笑，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去练了。
林绘江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沈穆舟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在健身房的灯光下像一座雕塑。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和沈穆舟的聊天背景。然后他想了想，又取消了。因为每次打开聊天框，看到这张照片，他可能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私教又走过来了。
“他今天状态不对。”私教说。
“怎么了？”
“平时他做卧推最后一组能推十个，今天推到八个就停了。”
“为什么？”
私教看着林绘江：“因为他做到第八个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在笑。”
林绘江愣住了。他想起刚才沈穆舟做卧推的时候，他正好在看手机上的一个搞笑视频，笑了一下。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沈穆舟注意到了。隔着半个健身房的距离，在做大重量卧推的间隙，他注意到了林绘江在笑。
林绘江放下手机，走向器械区。
沈穆舟正在做哑铃弯举，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撑着大腿，另一只手举着哑铃，二头肌在灯光下鼓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看到林绘江走过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沈穆舟问。
“来看你。”
“沙发上看不到？”
“看得到。但想近一点看。”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认真的脸，把手里的哑铃放回架子上，站起来。
“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沈穆舟问。
“陪你的。”
“你不是来健身的。”
“我说了是来陪你的。”
“那你坐沙发上看我就行。”
“沙发太远了。”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用拇指在林绘江的眉心点了一下。
“你在这里，我做不了动作。”沈穆舟说，声音很低。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我。”
“我平时也看你。在家里，在车上，在饭桌上。”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把林绘江拉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让他坐下，然后自己走到器械区的最远端，背对着他，继续练。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在家里，在车上，在饭桌上，林绘江看他的时候，他没有在做大重量训练。他不会因为林绘江看他而失手把杠铃砸在脸上。但在健身房会。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砸在脸上的后果，沈穆舟不敢想。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林绘江在旁边看着，会吓到。
所以他把林绘江安排在了最好的位置，让他舒舒服服地坐着看，然后自己走到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练。不是不想让他看，是想让他看的时候，自己不会分心。不会因为林绘江的一个笑，就在卧推架上失去力气。
林绘江靠在沙发上，看着沈穆舟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
沈穆舟练完了最后一组，走过来，在林绘江旁边坐下。他的头发被汗水打诗了，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珠从嘴角溢出来，林绘江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沈穆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绘江。”
“嗯。”
“你下次还来吗。”
“你想让我来吗。”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想。”他说。
“那我带书来。”
“不用。你带手机就行。”
“你不是说我拍得不好吗。”
“你拍得不好，但我想让你拍。”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红透的耳朵，笑了。他靠在沈穆舟的肩膀上，沈穆舟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健身房的灯光在他们头顶亮着，器械区的铁片碰撞声在耳边响着，有氧区的跑步机还在运转，有人在喊“最后一组”。但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穆舟。”
“嗯。”
“你刚才说，我盯着你看的时候，你做不了大重量。”
“嗯。”
“那你平时一个人来的时候，会想我吗。”
沈穆舟的手指在林绘江的腰侧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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