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笑什么？”林绘江问。
“没笑。”
“你嘴角弯了。”
“面瘫。”
“你面瘫的时候不会弯嘴角。”
沈穆舟不说话了，但他蹲了下来，和林绘江并排蹲在池边。他伸手从地上捡了一片落叶，放在水面上。落叶在水上慢慢漂着，锦鲤游过来，用嘴碰了碰，又游走了。
“沈穆舟。”
“嗯。”
“你以后有小孩了，也会带他去公园喂鱼吗？”
沈穆舟的手指在水面上停了一下。
“会。”他说。
“那你要看紧点，别让他掉进去。”
“嗯。”
“掉进去了也没关系。我会捞。”
沈穆舟转过头看着林绘江。林绘江蹲在他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颧骨上细细的绒毛。他的眼睛看着水面上的落叶，嘴角弯着，表情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你捞？”沈穆舟问。
“嗯。我捞。你负责在旁边录像。”
沈穆舟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绘江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好。”他说。
林绘江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会所二楼的窗户边，沈砚辞端着一杯茶站着。他看到沈穆舟蹲下来，看到林绘江仰起脸，看到沈穆舟伸手把林绘江的头发别到耳后。阳光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沈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去续热水，因为他舍不得离开这扇窗户。沈正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沈砚辞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两个人。
“看什么呢。”沈正渊问。
“看穆舟。”沈砚辞说。
沈正渊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两个身影，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哪样？”
“不吭声。但对喜欢的人，什么都记得。”
沈砚辞看着沈正渊。沈正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沈穆舟和林绘江身上，眉头舒展开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爸。”沈砚辞叫了一声。
“嗯。”
“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蹲着看过妈妈吗？”
沈正渊沉默了一下。
“看过。”沈正渊说，“你妈不蹲着。你妈站着，我蹲着。”
沈砚辞笑了一下。他很少笑，但今天笑了好几次。
院子里，沈穆舟和林绘江还在看鱼。林绘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小袋鱼食，正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撒。锦鲤们聚过来，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的，水面被搅得波光粼粼。
“沈穆舟你看，它们好饿。”
“你喂太多了。”
“不多，它们吃得完。”
“它们会被撑死。”
“不会。鱼知道自己饱不饱。”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话。他蹲在林绘江旁边，看着水面上的鱼，看着林绘江撒鱼食的手指，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星星。
林绘江忽然转过头，看着沈穆舟。
“沈穆舟。”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沈穆舟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沈砚辞和沈正渊站在窗边，一个端着茶杯，一个双手插兜，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沈穆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林绘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沈砚辞和沈正渊，笑了。他站起来，朝着二楼窗户挥了挥手。沈砚辞也挥了挥手。沈正渊点了点头。
沈穆舟还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催林绘江走。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株在阳光下慢慢生长的植物，根系扎在泥土里，枝叶朝着光的方向伸展。林绘江是他的光。从一岁起就是。
沈砚辞从窗户边走开，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了院子里。他在沈穆舟旁边蹲下来，看着水里的锦鲤。
“鱼食还有吗？”沈砚辞问。
林绘江把鱼食袋递过去。沈砚辞抓了一点，学着林绘江的样子撒在水面上。锦鲤又聚了过来，挤在一起。
“哥。”沈穆舟开口了。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沈砚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穆舟的脸朝着水面，但耳朵是红的。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沈砚辞问。
沈穆舟不说话。
沈砚辞笑了一下：“等你们婚礼结束。”
沈穆舟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随便你”。他只是从沈砚辞手里拿了一点鱼食，撒在水面上，撒得很用力，溅起一片水花。锦鲤被吓散了，又聚了回来。
林绘江在旁边看着兄弟俩，笑得眼睛弯弯的。月饼和芝麻不在，但他觉得，沈砚辞和沈穆舟蹲在一起喂鱼的样子，有点像两只猫。一只大猫，一只小猫。大猫沉静温和，小猫嘴硬心软。大猫看着小猫，小猫看着水面，水面映着阳光，阳光照着三个人。
沈砚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残渣。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林绘江说：“哥你定。”
沈砚辞看了沈穆舟一眼：“穆舟呢？”
沈穆舟还蹲在地上，头也没抬：“他定了就行。”
沈砚辞看着沈穆舟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穆舟和林绘江。林绘江蹲下来，正在跟沈穆舟说什么，沈穆舟偏着头听，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头几乎碰到头。沈砚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会所，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沈清辞还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着窗外的竹子。
“妈。”
“嗯。”
“穆舟长大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沈砚辞，目光里有温柔，有欣慰，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感慨。
“嗯。”沈清辞说，“但也没长大。”沈砚辞笑了一下，在沈清辞旁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竹子。
风从竹林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把竹子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会所的院子里传来林绘江的笑声，然后是沈穆舟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是柔软的。
沈清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小时候，我常想，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样。”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呢？”沈砚辞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竹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沈砚辞。
“现在不想了。”沈清辞说，“现在就看。”
沈砚辞看着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时的清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温暖。像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磨平了，只剩下最本质的、最柔软的部分。
“妈。”
“嗯。”
“谢谢你。”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谢什么。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转回头看着窗外的竹子。
风还在吹，竹影还在墙上晃动，会所的院子里偶尔传来林绘江的声音和沈穆舟低低的回应。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东边移到西边，把整条走廊照得明明暗暗。
沈砚辞站在沈清辞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刻不多，所以格外珍贵。
两个孩子长大了，要结婚了，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这是好事。但看着他们长大的那些人，心里总会有一些说不清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情绪。
不是舍不得。是感慨。是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是一转眼，那个揪着林绘江衣服不放的一岁小孩，已经会蹲在池边帮未婚妻拨头发了。是一转眼，那个在聚会上摇摇晃晃走向沈穆舟的小朋友，已经会笑着说“我捞，你负责录像”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还好他们都看到了。
第20章 健身房
沈穆舟每周去三次健身房，雷打不动。
这个习惯是从高中养成的。沈正渊说alpha要管理好自己的身体，沈穆舟听进去了，一练就是五年。五年来他的体脂率稳定在一个让私教都羡慕的数字，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穿上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林绘江最有发言权。
但林绘江不去健身房。
不是懒，是不喜欢健身房的味道。各种信希素混在一起，alpha的雪松味、海盐味、烟草味，omega的花香味、奶香味、果香味，全部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加上汗水的味道，闻久了头疼。沈穆舟知道，所以从来不勉强他。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沈穆舟出门之前，林绘江正在沙发上看书，月饼盘在他腿上，芝麻蹲在他肩膀上。沈穆舟换了运动服出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林绘江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健身房？”
“嗯。”
“我跟你去。”
沈穆舟的手指停在鞋带上，抬起头看着林绘江。那眼神里有“你说什么”的疑惑，还有“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审视。
“你去健身房干什么。”沈穆舟问。
“陪你。”
“你上次说健身房味道难闻。”
“今天鼻子通了。”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两秒，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理由。他把另一只鞋也穿好，站起来，从玄关柜上拿了车钥匙。
“走吧。”
林绘江把月饼从腿上端下来放到沙发上，芝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月饼旁边，两只猫用同款“你又把我们扔下”的表情看着他。林绘江弯腰摸了摸月饼的头，又点了点芝麻的鼻子，然后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健身房在城南，开彻二十分钟。沈穆舟平时一个人来，耳机一戴，谁也不理。练完就走，从不逗留。私教跟了他三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大部分是“再加一组”和“可以了”。
今天沈穆舟带了一个人来。
私教看到林绘江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在这个健身房工作了五年，第一次看到沈穆舟带人来。而且是这么好看的人。
“这位是？”私教问。
沈穆舟看了林绘江一眼，然后看向私教：“家属。”
两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不错”。私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他注意到沈穆舟说“家属”的时候，林绘江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穆舟去换衣服的时候，林绘江在健身房里转了一圈。器械区、力量区、有氧区、操房，每一样都看了一遍，最后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了。沙发正对着力量区，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着沈穆舟平时练器械的地方。林绘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沈穆舟特意选的。但他坐下之后，确实能把沈穆舟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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