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器械的碰撞声盖过去，“做卧推的时候不想。做深蹲的时候会。”
“为什么深蹲的时候会？”
“因为深蹲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动作。手也不用扶。”
林绘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肩膀，笑得浑身发抖。
“沈穆舟，你健身的时候都在想我。”
“没想。偶尔。”
“偶尔是几次。”
“不记得了。”
“你骗人。”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林绘江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雪松味的信希素混着汗水的味道，觉得这个味道一点也不难闻。以前觉得健身房的味道让人头疼，可能是因为沈穆舟不在。现在沈穆舟在，整个健身房都变成了他的味道。
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谁也没有动。器械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有氧区的人也陆续走了。私教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走了，没有催他们。
“沈穆舟。”
“嗯。”
“健身房要关门了。”
“嗯。”
“我们走吧。”
“再坐一会儿。”
林绘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沈穆舟怀里，听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经过了高强度训练之后找到了一个安放下来的节奏。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穆舟开口了。
“林绘江。”
“嗯。”
“你下次来，可以带瑜伽垫。”
“为什么？”
“你可以在旁边做拉伸。”
“你不是说我盯着你看你做不了大重量吗。”
“你背对着我做拉伸。我可以看你。”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沈穆舟看着他的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穆舟。”
“嗯。”
“你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会看别人拉伸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是你。”
林绘江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胸口，闭上眼睛。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沈穆舟低头看着他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两个人终于离开了健身房。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穆舟的运动外套披在林绘江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短袖。林绘江看了他一眼，想说不冷，但沈穆舟的眼神告诉他“穿上，别废话”。
林绘江把外套裹紧了。外套上有沈穆舟的味道，雪松味的，被体温加热过的，像一座小小的壁炉贴着他的身体。
“沈穆舟。”
“嗯。”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
“你少做了两组卧推，一组引体向上。”
沈穆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数了？”
“嗯。我数了。你卧推的时候看了我两次，引体向上的时候看了我三次，深蹲的时候没有看我，因为你背对着我。”
沈穆舟沉默了。
林绘江弯起嘴角，伸手握住了沈穆舟的手。十指交握，在夜风里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沈穆舟。”
“嗯。”
“你下次去健身房，我还陪你。”
“好。”
“我还是不练，就看你。”
“好。”
“你真的不介意？”
沈穆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绘江。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着林绘江的眼睛，看了两秒。
“你来，就是练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格外亮的眼睛，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沈穆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偏过头，拉着林绘江继续往前走。
“走了。”沈穆舟说。
“你耳朵又红了。”
“风吹的。”
“没风。”
“那就是刚才的运动后反应。”
“你运动完半小时了。”
“代谢慢。”
林绘江笑着握紧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初秋的夜风里。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远处有车驶过，近处有虫子在叫。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影子已经替他们说了一切。
两个影子并排走着，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分开的时候像两棵树，各自挺拔；重叠的时候像一棵树，根和枝叶缠在一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段一段地送出去，从这根灯柱到那根灯柱，像在接力。
林绘江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开口了。
“沈穆舟。”
“嗯。”
“我们的影子也在牵手。”
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影子也跟着握紧了。
第21章 婚戒
凌晨一点，林绘江是被身边空荡荡的被子弄醒的。
他伸手摸了摸左边的床铺，凉的。沈穆舟不在。他睁开眼睛，卧室里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半边床。月饼和芝麻并排蹲在卧室门口，用同款“你老公又在熬夜”的表情看着他。
林绘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一点零三分。他翻了翻消息列表，没有沈穆舟发来的消息。这说明他不是被工作叫走的，是自己没睡。
林绘江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廊的灯没开，但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
沈穆舟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翘在头顶。他低着头，面前放着平板，手里的触控笔在屏幕上慢慢地画着什么。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区域，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又大又安静。
林绘江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沈穆舟没有发现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平板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屏幕上的什么东西。他的手腕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触控笔在指尖转了一下又握紧了。
林绘江从来没有见过沈穆舟这个样子。沈穆舟做什么事都是快的——走路快，说话快，做决定快。连打游戏的时候操作都快，手速快到来不及看清。但现在的沈穆舟很慢。他画一笔，停下来看几秒，放大，修改，缩小，再看几秒，然后画下一笔。像一个在雕琢什么珍贵材料的工匠，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林绘江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沈穆舟的肩膀。
沈穆舟的身体僵了一下，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你怎么醒了。”沈穆舟的声音有些哑。
“你不在。”林绘江把下巴抵在沈穆舟的肩窝里，脸贴着他的脖子，“几点了？”
“一点。”
“你在画什么。”
沈穆舟没有回答。他把触控笔放在桌上，伸手去关平板屏幕，但林绘江比他快。林绘江的手从沈穆舟的肩膀上伸过去，按住了平板。
“别关。”林绘江说。
沈穆舟的手停在空中，没有继续关，也没有收回来。
林绘江低头看着屏幕。
平板上是一枚戒指的设计图。不是那种随手的涂鸦，是认真的、精细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过的设计图。戒圈是简洁的圆弧形，内侧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太小了看不清内容。戒面上有一颗主石，旁边镶嵌着两颗小一点的辅石。主石的形状不是传统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片叶子——一片栀子花的叶子，细长的，微微弯曲的，叶脉纹路清晰可见。
林绘江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画婚戒。”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你画了多久了。”林绘江问。
“……一阵子了。”
“一阵子是多久。”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订婚之后。”他说。
林绘江的鼻头一酸。订婚之后。四年了。沈穆舟从十六岁就开始画婚戒的设计图。在每一个他以为林绘江不知道的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笔地画，一遍一遍地改。改了四年，画了无数张稿，到现在还没有定稿。因为他要画到最好。好到配得上林绘江的那种最好。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还没画完。”
“画了四年还没画完？”
“改了很多版。”
“给我看看之前的。”
沈穆舟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平板的相册。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个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他点开，林绘江看到了几十张照片——不是平板的截图，是更早的、用手机拍的手稿。最早的日期显示四年前，十六岁的沈穆舟在本子上画的婚戒设计。
第一版很粗糙。戒圈是直的，主石是圆的，辅石对称地分布在两侧。像一枚很普通的戒指，和他的所有设计都不一样。第二版好了一些，戒圈有了弧度，主石换成了方形。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每一版都在进步，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多了一些细节，多了一些想法，多了一些沈穆舟说不出但画得出的东西。
林绘江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到最后，看到了现在的版本。栀子花叶的主石，两颗辅石在旁边，像两滴露珠。戒圈内侧的刻字终于能看清了——一行是“S.M.Z & L.H.J”，另一行是“从一岁起”。
林绘江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沈穆舟感觉到了肩窝里的湿意，偏过头看着林绘江。林绘江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着，忍得很辛苦。
“你哭什么。”沈穆舟伸手，拇指在他眼角擦了一下。
“你画了四年。”
“嗯。”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还没画完。”
“你画了四年还没画完，你是想画到八十岁吗？”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明明在哭却还要嘴硬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能。”沈穆舟说，“婚戒要戴一辈子。设计也要画一辈子。”
林绘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手捏住沈穆舟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的混合：“沈穆舟你闭嘴，你画了四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熬夜画戒指的样子很可怜。”
沈穆舟被他捏住鼻子，呼吸有些不畅，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把林绘江的手拿开。他只是看着林绘江，用那双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不可怜。”沈穆舟说，“画你戴的戒指，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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