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你再说一个。”
沈穆舟看着他，伸出手，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
“饭粒。”沈穆舟说。
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沈穆舟拇指上那颗白色的米粒，又抬头看了看沈穆舟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沈穆舟，你擦饭粒就擦饭粒，为什么要说‘你吃饭的样子好看’？”
沈穆舟不说话了。他把拇指上的饭粒放进自己嘴里，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耳朵红得像是又烧回了三十八度七。
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弯起嘴角，继续吃饭。
粥有点烫，窗外的阳光有点暖，沈穆舟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月饼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芝麻在他肩膀上蜷成一个圆。
林绘江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到一边，转过身，轻轻靠在沈穆舟没有抱着猫的那一边肩膀上。
沈穆舟的手臂自然地抬起来，环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看着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看着时间像水一样流过这个安静的、温暖的、生病了的下午。
“沈穆舟。”
“嗯。”
“你以后少生病。”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你以后少哭。”沈穆舟说。
林绘江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成交。”
第16章 双排
沈穆舟的游戏账号叫“MZhou”。
这个账号注册于四年前，也就是他们十六岁订婚那一年。最开始只是沈穆舟自己随便打打，后来林绘江也注册了账号，两个人开始双排，账号的粉丝量从零慢慢涨到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不多也不少。在游戏直播这个领域，算是一个腰部主播的位置。不火到路人皆知，但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和粘性。沈穆舟不开摄像头，不露脸，不露声音，所有视频都是游戏录屏配上简洁的文字说明。他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冷，干脆，不废话。操作犀利，意识精准，偶尔打出高光操作的时候，弹幕会刷一片“M神”。
但真正让这个账号涨粉的，不是沈穆舟的操作，是林绘江。
最开始沈穆舟只是单排，后来有一天，他的视频里出现了第二个人。ID叫“Jiang”，操作细腻，走位风扫，和沈穆舟的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观众们开始猜测这个“Jiang”是谁，有人说是他朋友，有人说是他请的代打，有人说“这两个人的配合不可能是临时组的，一定是长期固定队”。
沈穆舟没有解释。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他的视频下面评论：“M神，Jiang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俩配合也太默契了吧。”
沈穆舟破天荒地回复了一条评论。
他说：“妻子。”
那之后，这个账号的风格就定型了——双排，恋人，日常。沈穆舟偶尔会发一些不是游戏的视频，比如“今天做了红烧肉”，配图是一盘卖相极好的红烧肉和一个模模糊糊的、正在夹菜的侧影。比如“猫又把沙发抓了”，配图是一只手拎着一只暹罗猫的后颈，猫的表情很不高兴。比如“下雨了”，配图是一扇窗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台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些日常视频的播放量往往比游戏视频还高。粉丝们在评论区里尖叫“M神你是不是有老婆了”“这个Jiang到底是谁啊好想认识”“你们俩也太甜了吧”。
沈穆舟从来不回复这些问题。他只是默默地、一期一期地更新着。一百五十万粉丝，每一个都是被这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藏不住”的甜吸引来的。
周六晚上，林绘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穆舟已经在沙发上摆好了阵仗。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亮着，直播软件已经打开了。月饼蹲在沙发靠背上，芝麻盘在沈穆舟腿上，两只猫对这个阵仗已经习以为常。
“今晚播什么？”林绘江擦着头发走过来。
“随便。”沈穆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湿发上停了一下，“先把头发吹干。”
“你不是说随便吗？”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林绘江弯了弯嘴角，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去了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五分钟，然后停了。他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松松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沈穆舟的白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腿上的芝麻挪到了旁边，给林绘江腾出了位置。
林绘江在他身边坐下，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后背靠着沈穆舟的肩膀。他拿出平板，打开游戏，登录账号。两个人的角色在游戏主界面里站在一起。
“开了。”沈穆舟说。
“嗯。”
直播开始了。
沈穆舟没有开麦，没有开摄像头，屏幕上只有游戏画面。但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后的第一分钟就冲到了两万。弹幕开始刷起来，速度很快，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
“M神开播了！”
“今晚打什么？”
“Jiang在不在？Jiang在不在？”
沈穆舟没有看弹幕，直接开了排位。
匹配进去，选英雄，进入游戏。沈穆舟的角色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面，林绘江的角色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站位和配合像是在跳一支排练了无数遍的舞。沈穆舟的血线从来不会掉到危险线以下，因为林绘江的治疗永远会在最精准的时机落在他身上。
弹幕又开始刷了。
“这个治疗量，绝了。”
“Jiang到底是谁啊？这配合不可能是路人。”
“M神以前说过，是妻子。你们新来的吧。”
“妻子妻子妻子！！！M神亲口说的！！！”
第一局赢了。沈穆舟没有说话，但林绘江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很不明显的弧度。
“你笑了。”林绘江小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没有。”
“你嘴角动了。”
“肌肉抽搐。”
林绘江笑着摇了摇头，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发在了直播间公屏上。
Jiang：他说他没有笑。
弹幕瞬间炸了。
“Jiang出现了！！！”
“等等，他说？M神在旁边？你们在一起？”
“Jiang说‘他说他没有笑’，所以M神刚才笑了？？？”
“我要看M神长什么样！！！”
沈穆舟瞥了一眼林绘江打在公屏上的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点了下一局的匹配，然后把手机往林绘江的方向偏了一点，让他能看清楚屏幕。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但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M神刚才是不是把手机往旁边偏了一下？”
“好像是，屏幕角度变了。”
“他在给Jiang看。”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第二局选英雄的时候，沈穆舟难得地选了一个输出位，把前排让给了路人。林绘江还是辅助，但这次的组合变了，沈穆舟的输出需要更多的保护，林绘江的治疗压力大了很多。
游戏开始之后，对面的刺客盯上了沈穆舟。连续三次切入，三次都被林绘江的护盾和治疗挡了下来。沈穆舟的输出一次都没有断，稳稳地把对面的后排一个一个点掉。
弹幕刷得飞快。
“Jiang这个保护，太到位了。”
“M神打得太舒服了，换我我也舒服。”
“这就是夫妻档吗？爱了爱了。”
第二局也赢了。结算界面出来的时候，林绘江在平板上又打了一行字。
Jiang：他的输出比我奶得好。
弹幕瞬间变成了尖叫的海洋。
“Jiang夸M神了！！！”
“他的输出比我奶得好——这句话怎么听着像在秀恩爱？”
“不是像，就是在秀。”
沈穆舟看了林绘江一眼。林绘江正低着头看平板，嘴角弯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
“林绘江。”沈穆舟叫他，声音很低。
林绘江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打那行字的时候，考虑过观众的感受吗。”
“什么感受？”
“被甜死的感受。”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肩膀靠在沈穆舟的手臂上。
“沈穆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
弹幕在疯狂地刷，但两个人谁也没有看。林绘江把平板放到一边，整个人靠进沈穆舟怀里，沈穆舟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
“再打一局？”林绘江问。
“你累了？”
“没有。就是想靠一会儿。”
“那就靠一会儿。”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月饼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落在沈穆舟的肩膀上，站稳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芝麻从沙发的另一端爬过来，钻进林绘江的怀里，盘成一个圆。
直播还在继续。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因为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但直播间的人数不降反升，弹幕从“打游戏啊”变成了“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抱”“不说话也行我们就听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绘江从沈穆舟怀里坐起来，拿起平板，又打了一行字。
Jiang：刚才猫来了。
弹幕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来。
“什么猫？？？”
“M神养猫？”
“Jiang说‘猫来了’所以你们是真的在一起对吧！！！”
“求猫的照片！！！”
沈穆舟看着弹幕，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月饼和芝麻挤在一起睡觉的照片，发在了直播间公屏上。
弹幕彻底炸了。
“两只猫！！！”
“暹罗！阿比西尼亚！都是我喜欢的品种！”
“M神你到底是什么神仙，游戏打得好，有老婆，还有两只猫。”
“人生赢家，鉴定完毕。”
林绘江看着弹幕，弯了弯嘴角。他把平板放在腿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了一张沈穆舟抱着月饼的照片——沈穆舟只露了半张脸，眼睛看着镜头，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手指正轻轻地挠着月饼的下巴，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他的手。
“发这张。”林绘江把手机递到沈穆舟面前。
沈穆舟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这张有我。”
“只露了半张脸。”
“那也是我。”
“你怕露脸？”
“不怕。”
“那为什么不发？”
沈穆舟看了林绘江一眼，那眼神里有“你是不是故意的”的无奈。他把那张照片发到了直播间公屏上，然后迅速切回了游戏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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