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穆舟的手指又动了起来，在林绘江的手心里慢慢地画着圈。
“你紧张的时候会怎么样？”沈穆舟问。
“会笑。”
“你不是天天都在笑吗。”
“不一样。平时的笑是习惯，那天的笑是忍不住。”
沈穆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绘江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听见沈穆舟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今天喝酒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们没有娃娃亲。”
林绘江愣了一下。
“如果我们没有娃娃亲，”沈穆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假设，“没有两家认识，没有订婚，就是普通的两个人。在学校里遇到的。你会看我吗。”
林绘江低头看着他的脸。沈穆舟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抿着。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林绘江的手心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沈穆舟，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从来不会怀疑自己魅力的人，在喝醉了之后，在想“如果没有婚约，林绘江还会不会选他”。
“会。”林绘江说，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一个字。
沈穆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会看你。”林绘江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夜晚的风，“我会在食堂看你吃什么，在图书馆看你借什么书，在走廊里经过你的时候故意走慢一点，等你抬头。”
沈穆舟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
“我会在论坛上搜你的名字。”林绘江继续说，“会在选课的时候看你选了哪门，然后偷偷换过去。会在你打篮球的时候假装路过，然后在你看过来的时候假装在看手机。”
沈穆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林绘江，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重到像是要化成水滴下来。
“我会在毕业的时候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林绘江弯起嘴角，眼眶有点红，“对你说，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林绘江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你看，”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哑，“不管有没有婚约，我都会选你。从一岁会，从十六岁会，从二十岁也会。什么时候都会。”
沈穆舟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
“你别哭。”沈穆舟说。
“我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高兴。”
沈穆舟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林绘江。”
“嗯。”
“我想亲你。”
林绘江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唇角贴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沈穆舟没有满足于蜻蜓点水。他伸手扣住林绘江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酒味从他的唇齿间渡过来，混着雪松的气息，浓烈而温柔。他的手指插进林绘江的发间，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着。
林绘江闭上眼睛，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客厅照得更亮了一些。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走了出来，蹲在茶几上，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沙发上吻在一起的两个人。芝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沈穆舟放开林绘江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沈穆舟，你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今晚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哭？”
沈穆舟伸手，拇指在他的眼角又擦了一下。
“别哭。”沈穆舟说，“以后我每天都跟你说。”
林绘江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清澈的、温暖的、只对他才会展现的东西。
“你每天都跟我说？”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说什么？”
沈穆舟看着他，伸手把林绘江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说我想你。”沈穆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说你好不好看。说今天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的头发是浅棕色的，耳朵会透光，睫毛的影子会落在脸上。”
林绘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
因为沈穆舟低下头，用嘴唇把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吻掉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相拥的两个人。月饼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沙发旁边，蹲在沈穆舟的脚边，安静地看着他们。芝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靠背，盘成一个小小的圆，尾巴盖住了鼻子。
“沈穆舟。”
“嗯。”
“明天早上你还记得今晚说了什么吗？”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不一定。”
“那我帮你记着。”
沈穆舟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你别记”的无奈，也有“你想记就记吧”的纵容。
“林绘江。”
“嗯。”
“婚礼能不能再早一点。”
林绘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沈穆舟，你今天是不是把一辈子的‘想早点结婚’都说完了？”
“没有。”
“还有？”
“嗯。”
“那你接着说。”
沈穆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我想下个月就结。”
林绘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从沈穆舟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明明已经醉得不行、还要假装清醒的脸，看着那双雾蒙蒙的、亮晶晶的、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他伸手捏了捏沈穆舟的脸。
“醒醒，沈穆舟。下个月来不及。”
“为什么来不及。”
“场地、菜单、请柬、婚纱照——”
“婚纱照拍了。”
“那是照片，婚礼是婚礼。”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下个月的话，你的请柬都写不完。”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笑得弯弯的脸，忽然伸出手，把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样一样地用手指描摹过去。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描一幅很珍贵的画。
“那明年一月。”沈穆舟说。
“一月太冷了，穿西装会感冒。”
“那明年二月。”
“二月过年，大家都忙。”
“那明年三月。”
林绘江看着他，忽然发现沈穆舟不是真的在讨价还价。他是在醉意里做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把每一个月都问一遍，好像这样问一遍，就等于把从今天到婚礼的每一天都数了一遍。每一天都是他愿意等的，每一天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沈穆舟。”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什么时候开始想婚礼的事？”
“嗯。”
沈穆舟沉默了一会儿。
“订婚那天晚上。”他说。
林绘江的呼吸停了一拍。
订婚那天晚上。十六岁。四年了。他从订婚那天晚上就开始想婚礼的事。想了四年，想了无数个版本，想了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想了栀子花和桂花和梅花，想了阳光和雪和雨。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想过了，然后把所有的想法都藏在了心里。
因为他知道，婚礼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林绘江的，是两个人的。所以他等。等到林绘江问“你想什么时候办”的那一天。
今天沈穆舟没有等到林绘江问那句话。他等到的是一句“明年春天，栀子花开的时候，我们结婚”。
他等了四年，等来了这一句话。
然后在烧烤店里喝了七瓶啤酒。
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高兴到只能用酒精来消化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沈穆舟，这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人，在高兴的时候，比在不高兴的时候更安静。因为高兴太多了，多到他的身体装不下，多到他的语言系统处理不了，多到只能用酒精来稀释。
林绘江把脸贴在沈穆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脏跳得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经过了四年的等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下来的节奏。
“沈穆舟。”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未婚夫？”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未婚夫。”
沈穆舟的手臂收紧了，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你也是。”他说。
他没有说“全世界最好的未婚妻”，他说的是“你也是”。
林绘江知道，在沈穆舟的语言体系里，“你也是”等于“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他只是不习惯说那么长的话。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月亮升到了最高处，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月饼和芝麻不知道什么时候依偎在一起睡着了，两只猫的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吸的节奏几乎同步。
林绘江靠在沈穆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数着从今天到明年春天的日子。
一百八十多天。
不长。
因为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过。
醒来他在，睡去他在，吃饭他在，吵架他在，和好他在。
每一天都在。
每一天都是“我愿意”。
第14章 卖萌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分，林绘江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来电。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屏幕——“爸爸”。
他omega爸爸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头像是一张栀子花的照片，是他自己拍的。林绘江按了接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绘江，还没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清和，像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听着就让人清醒了几分。
林绘江的omega爸爸叫林栀，人如其名，温婉清雅，四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刚四十出头。他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人，说话不急不躁，做事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件事都妥帖周到。他和沈穆舟的omega爸爸沈清辞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好友，两个人一个温婉一个清冷，性格迥异，但意外的合拍。
“起了……”林绘江含混地说，眼睛还闭着。
“你alpha爸爸说十点在老地方见，你爷爷想看看你，别迟到了。”
林绘江的大脑在“十点”两个字上卡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四十一。他再看了一眼日历——周六。他再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沈穆舟还睡得正沉，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红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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