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点？”林绘江确认了一遍。
“十点。”林栀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该不会还没起吧？”
“起了起了。”林绘江一边说一边从被窝里坐起来，动作太大，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灌进去，沈穆舟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捞了一下，捞了个空。
“那就好。你alpha爸说你最近瘦了，今天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林栀顿了顿，又说，“对了，穆舟也来，你爸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一起来。”
电话挂了。林绘江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三秒钟，然后伸手去推沈穆舟。
“沈穆舟。沈穆舟，醒醒。”
没反应。
“沈穆舟！”林绘江加大了力度，推着他的肩膀晃了两下。
沈穆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林绘江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几点了。”
“快八点了。”
“周六。”
“嗯。”
“周六为什么要早起。”
林绘江看着他那一脸“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周六早起’这种事”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俯下身，双手捧住沈穆舟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爸说十点之前到。你爸也去。两家聚会。”
沈穆舟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闭着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被强行唤醒的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我不想起床”。
“你爸打电话来了？”沈穆舟问，声音还是哑的。
“嗯。”
“几点打的。”
“七点四十。”
沈穆舟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沉默了。
“你爸七点四十打电话叫你起床。”沈穆舟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绘江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你omega爸爸比闹钟还准时。
“你爸肯定也给你打了。”林绘江说着，拿起沈穆舟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清辞发的，时间显示七点三十八分。
【沈清辞：十点老地方。别迟到。】
六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标点符号用得一丝不苟。这就是沈穆舟的omega爸爸沈清辞的风格——简洁，清冷，惜字如金。他在研究所里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在家里是沈正渊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的宝贝。据说沈正渊追他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追了两年才追到，追到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从霸道总裁变成了妻管严，在外面对谁都是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回家就变成“你说什么都对”。
沈穆舟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了。
“你爸几点发的？”林绘江问。
“七点三十八。”
“比你爸还早两分钟。”
“嗯。”
“你爸赢了。”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这有什么好比的”的无奈，也有“你开心就好”的纵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林绘江。
“你还不去洗漱？”
“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先起。”林绘江弯着眼睛看他，“我怕我起来了你又躺回去。”
沈穆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清楚，林绘江说的是对的。如果林绘江先去了浴室，他确实会躺回去，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两个人挤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林绘江对着镜子抹护肤品，沈穆舟在他身后刷牙，牙膏沫不小心滴在了林绘江的肩膀上。
“沈穆舟，你的牙膏。”
“哦。”沈穆舟伸手去擦，手指在他肩膀上抹了一下，牙膏沫被抹开了，面积更大了一圈。
“……你这是在帮我擦还是在帮我涂？”
“帮你擦。”
“你擦完之后比之前还多。”
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林绘江肩膀上那块被他抹开的白色痕迹，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林绘江放在台面上的毛巾，盖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好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牙膏沫确实没了，但毛巾被按出了一个湿印子。
他叹了口气。
这就是和沈穆舟一起生活的日常——他不会帮你把事情做得完美，但他会帮你做。而且他会用一种“我没有在帮你我只是顺便”的方式帮你，让你连谢谢都不知道该不该说。
换衣服的时候又出了状况。林绘江在衣帽间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件浅蓝色的薄针织衫，搭配米白色的长裤。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转过身想给沈穆舟看，发现沈穆舟根本没在换衣服，而是靠在对面的衣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你怎么不换？”林绘江问。
“换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确实换了，之前穿的是睡衣，现在穿的是黑色衬衫。但林绘江记得这件黑色衬衫他已经连着穿了两天了。
“你就不能换件别的颜色？”
“为什么。”
“去见长辈，穿精神一点。”
“黑色不精神吗。”
“黑色看起来像要去参加葬礼。”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换上，转过身面对林绘江。
“行了吧。”
林绘江看着他那张“我已经让步了你别再提要求了”的脸，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伸手帮沈穆舟把衬衫领子翻好，又把他没扣好的第二颗扣子扣上。
“见长辈，扣子扣好。”
“热。”
“车上开空调。”
沈穆舟低头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没有说话。林绘江的手指在他的领口忙活了半天，终于把领子翻得服服帖帖。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头，发现沈穆舟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看什么？”
“没什么。”
“你脸上写着‘有什么’。”
“你看错了。”
林绘江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沈穆舟偏头躲开，皱着眉看他。
“你耳朵红了。”林绘江说。
“没有。”
“有。”
“没有。”
“有。从耳垂红到耳尖。”
沈穆舟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拉着他从衣帽间走出去。
“走了。”沈穆舟说。
“我还没穿外套。”
“车上拿。”
“月饼和芝麻的粮加了吗？”
“加了。”
“水呢？”
“加了。”
“窗户关了吗？”
“关了。”
林绘江被他拉着走到玄关，换了鞋，又被拉着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月饼蹲在沙发上，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们，表情写着“你们两个终于走了我可以独享沙发了”。芝麻在月饼旁边蜷成一团，小肚皮一鼓一鼓的，还在睡。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林绘江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
“来不及了。”他说。
“来得及。”
“还有四十分钟，从这里过去至少半小时，还不算停车的时间。”
“那也来得及。”
“迟到的话你爸会怎么说？”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他会说‘嗯’。”
“嗯？”
“嗯。然后不说话。”
林绘江想了想沈清辞说“嗯”然后不说话的场面，觉得比被骂一顿还可怕。被骂至少说明对方表达了情绪，沈清辞的“嗯”后面跟着的沉默，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湖水，深不见底，不知道底下藏着的是不悦还是不在意。
“你爸的‘嗯’能杀人。”林绘江说。
沈穆舟没有否认。
他们到的时候是九点五十八分。林绘江看了一眼手机上导航的预估时间，又看了一眼手表，确认自己没有迟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正好。”他说。
沈穆舟没说话，把车停好，熄了火。
聚会的地点是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是两家常来的地方。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名单上只有不到二十个名字，沈正渊和林绘江的alpha父亲林砚洲都在其中。会所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四周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一首无言的曲子。建筑是中式庭院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贵但不张扬”的质感。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一个小院子，来到了最里面的包间。门是开着的，还没有走到门口，林绘江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不是高声喧哗，是那种家常的、随意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他放慢了脚步，转头看了沈穆舟一眼。
沈穆舟的表情还是那副淡然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林绘江注意到他的步伐也慢了半拍。
两个人在包间门口站定，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同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不用打电话催，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时间安排。”这是林栀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替他们说好话。
“我也没催。我就是说了一下时间。”这是沈清辞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七点三十八发的消息，那就是催。”这是沈正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像是在逗沈清辞。
“沈正渊。”
“好好好，不是催，是提醒。”
林绘江和沈穆舟对视了一眼，同时迈步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摆在中央，落地窗外是一片小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他旁边坐着林砚洲，林砚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搭在林栀身后的椅背上，姿态随意而自然，像一棵大树默默地护着一株兰花。
沈正渊坐在林砚洲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五官和沈穆舟如出一辙，但比沈穆舟多了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和锋芒。他的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正端起来喝了一口。沈清辞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
林绘江和沈穆舟站在门口，像是两个迟到了的小学生，被全班同学注视着。
“来了。”林栀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路上堵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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