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后少做点。”沈穆舟说。
“为什么？”
“做多了吃不完。”
林绘江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明明全都吃完了。”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今天胃口好。”
“你昨天胃口也好，前天也好，大前天也好。”林绘江数着，“你最近每天都能吃完我做的所有东西。”
沈穆舟不说话了。他的下巴在林绘江头顶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林绘江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胃口好，是因为期末周太累了，是因为沈穆舟只有在吃自己做的饭的时候，才会放下所有的防备，才会让自己“多吃一点”。他在外面是沈氏集团的大少爷，是永远不能露怯的alpha，是所有人的依靠。只有在林绘江面前，他可以是那个饿了就会多吃、困了就会闭眼的普通人。
“沈穆舟。”
“嗯。”
“以后不管多忙，都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
“我会做给自己吃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做？”
“当然，我又不是不会做。”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林绘江头顶传下来：“那我不在的时候，你做的饭谁吃？”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仰起头，看着沈穆舟倒过来的脸——因为角度的关系，沈穆舟的下巴显得格外尖，眼睛显得格外大，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林绘江觉得很好看。
“等你回来吃。”林绘江说。
沈穆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直起身，绕到林绘江面前，伸出手。林绘江把手递过去，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沈穆舟没有松手。他握着林绘江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明天做什么？”沈穆舟问。
林绘江弯起嘴角：“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绘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棵树扎根在土壤里，不需要每天说“我在生长”，但根须一直在往下扎，一点一点地，把两个人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红烧肉。”林绘江说。
“好。”
“再加一个清炒时蔬。”
“好。”
“汤要冬瓜排骨的。”
“好。”
林绘江说一个，沈穆舟说一个好。最后一个“好”落下来的时候，林绘江忽然踮起脚尖，在沈穆舟的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沈穆舟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他偏过头，躲开了林绘江的目光，但没有松手。他握着林绘江的手，把人拉进了客厅。
月饼正蹲在沙发上，用一种“你们终于吃完了我可以吃了吗”的表情看着他们。芝麻在月饼旁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肚皮一鼓一鼓的。
沈穆舟在沙发上坐下，把林绘江拉到自己身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手机打游戏，而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头微微偏向林绘江的方向。
林绘江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睫毛轻轻颤动着，看到他嘴角还留着刚才被亲过的痕迹，看到他整个人在这个午后的阳光里，柔软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猫。
“困了？”林绘江问。
“嗯。”
“吃太饱了？”
“……嗯。”
林绘江笑了一声，伸手把沈穆舟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沈穆舟顺从地靠过来，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而绵长。
“沈穆舟。”
“……”
已经睡着了。
林绘江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温柔。他伸手把沙发旁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沈穆舟身上，又看了一眼蜷在沙发另一端的月饼和芝麻。
两只猫。
一个人。
一个他。
一顿饭。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
林绘江闭上眼睛，靠在沈穆舟的头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听着这个家里所有的、细碎的、平常的、属于他们的声音。
他想，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下午。
他做饭，他吃完。
他洗碗，他等着。
他睡着，他看着。
一辈子。
好像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下午组成的。
第12章 婚纱照
事情是从温棠发来的一张照片开始的。
那张照片是温棠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截图之后直接甩进了三人群——群名是温棠起的，叫“绘江的嫁妆筹备委员会”，群里一共三个人：林绘江、温棠，还有一个是被温棠强行拉进来的沈穆舟。沈穆舟从进群那天起就没发过一句话，头像也一直是默认的灰色图标，但他从来没退过群。林绘江知道他会看，偶尔温棠发一些好笑的段子，沈穆舟晚上窝在被窝里刷到的时候，呼吸的频率会变一下。
截图里是一家婚纱摄影工作室的宣传照，风格很特别——不是那种传统的大裙摆、欧式城堡、滤镜厚到人脸模糊的风格，而是很生活化的、像是在某个寻常午后随手拍下的瞬间。照片里两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那个看书的。光影柔和，表情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摆拍感。
温棠配了一串文字：绘江你看这家！我在小红书上刷到的！这不就是你和沈穆舟未来的样子吗！！！
林绘江点开大图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他甚至不认识，但那种安静的氛围、那种“我在看你而你不知道”的视角、那种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色调，确实很像他和沈穆舟的日常。
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晚上沈穆舟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林绘江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月饼盘在他腿上，芝麻蹲在沙发靠背上，两只猫的作息和林绘江的出奇一致——他躺下它们就睡，他醒着它们就半睡半醒。沈穆舟换了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什么。”
林绘江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沈穆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截图的宣传照，他没有立刻划走，而是盯着看了几秒。
“婚纱照。”林绘江说。
“嗯。”
“这家怎么样？”
沈穆舟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构图和光线，然后退出来，看了看评论区。评论不多，但几乎全是好评。他把手机还给林绘江，靠在沙发上，把月饼从林绘江腿上端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撸了两把。月饼被撸得舒服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决定。”沈穆舟说。
“你不想看看别家？”
“你看就行。”
“沈穆舟，这是我们的婚纱照，不是我的。”
沈穆舟的手指在月饼的背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林绘江一眼，那眼神里有“你又来了”的无奈，也有“你说得对”的妥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林绘江刚才发到群里的那张截图，看了一眼工作室的名字，然后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
林绘江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搜索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沈穆舟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你决定”，但如果林绘江说“你也要看”，他就会真的认真去看，不是敷衍地点开划两下就完事，而是一家一家地比较风格、价位、摄影师的作品集，最后整理成一个表格发过来。
当然，表格是他心里列的，不会真的发。但林绘江知道他的脑子里有这张表。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穆舟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转过脸来看林绘江。
“看了三家。”他说。
“嗯。”
“这家风格最自然。”
“另外两家呢？”
“一家太模板，背景和动作都像复制粘贴。另一家修图太重，人脸都不像自己的了。”
林绘江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了？”
沈穆舟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路灯上，声音淡淡的：“刚才。”
刚才。十分钟。他用了十分钟研究了三家婚纱摄影工作室的风格差异，并且得出了明确的结论。林绘江几乎可以想象他在这十分钟里做了什么——先看客片，排除明显套模板的；再看原片和精修的对比，判断修图是否过度；最后翻评论，看有没有关于“不自然”“不像本人”的差评。每一步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和他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模一样。
“那就这家。”林绘江说。
“嗯。”
“我明天约时间？”
“你约。”
林绘江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棠的对话框，正准备问他要那家工作室的联系方式，沈穆舟忽然开口了。
“等等。”
林绘江抬头。
沈穆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着林绘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太想说，最后还是在林绘江耐心的注视下说出了口：“问问他们能不能带猫。”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你笑什么。”沈穆舟的声音闷闷的。
“没笑什么。”林绘江忍着笑，“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说‘你决定’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想好要带月饼和芝麻了吧。”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月饼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他不知道是在撸猫还是在用猫挡自己的脸。
林绘江拿起手机，给工作室发了一条消息：您好，请问拍摄可以带宠物吗？我们有两只猫。
对面很快回复：可以的！我们有很多客人带宠物来拍，只要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准备宠物友好的道具和布景。
林绘江把回复给沈穆舟看。沈穆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行。”
拍摄日定在了下个周六。
前一天晚上，林绘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把沈穆舟的手机拿过来，翻出那张订婚宴的照片，看了又看。照片里两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白西装站在绣球花丛中，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弯了眼。
四年过去了。他们要拍婚纱照了。
沈穆舟从背后贴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还不睡。”
“睡不着。”
“明天拍照，今天要休息好。”
“我知道，但就是睡不着。”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伸手把手机从林绘江手里抽走，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把人翻过来面对自己，按进怀里。
“闭眼。”他说。
“你跟我说说话，我就睡着了。”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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