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1章 吃光
林绘江决定做饭，是因为温棠发来的一条消息。
【温棠：绘江，你家那位最近瘦了。】
【林绘江：有吗？】
【温棠：有！昨天在学校碰到，他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没给他好好吃饭？】
林绘江看着这条消息，仔细回想了一下沈穆舟最近的状态。确实，最近期末周，两个人的作息都很乱。沈穆舟每天泡在图书馆，三餐基本靠外卖和食堂解决，有时候林绘江晚上下课回来，发现沈穆舟的中午饭盒还放在桌上，只吃了一半。
不是不好吃。是没时间好好吃。
林绘江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西红柿、鸡蛋、青椒、土豆，还有一块新鲜的豆腐。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菜谱，然后系上围裙，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拿东西。
沈穆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闻到的是葱花的香味。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刚洗完澡。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绘江的背影——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锅里的油正冒着细细的烟，林绘江把切好的葱花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你在做什么。”沈穆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绘江头也没回：“醒了？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被香味熏醒的。”
林绘江弯了弯嘴角。沈穆舟很少主动夸他做饭好吃，但“被香味熏醒”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做的饭太香了”。
沈穆舟走进厨房，没有出去，而是靠在岛台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林绘江忙活。他的目光从林绘江的侧脸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正在翻炒的锅，又从锅移回他的侧脸。
“今天什么日子。”沈穆舟问。
“没什么日子。”
“你平时不会一大早就做这么多菜。”
林绘江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你最近瘦了，补补。”
沈穆舟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没瘦。”他说。
“下巴都尖了。”
“角度问题。”
“温棠也说你瘦了。”
沈穆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温棠？”
“嗯，他说在学校碰到你，说你下巴都尖了。”
沈穆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绘江差点把锅铲扔出去的话：
“他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
林绘江手一抖，锅里的排骨差点飞出来。他稳住手腕，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笑意。沈穆舟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别人在关心他瘦不瘦，他在意的是“谁在看他”。
“温棠是关心你。”林绘江说。
“他关心你就可以了，不用关心我。”
“他也是你朋友。”
“不是。他是你朋友。”
“我朋友不就是你朋友？”
“不一样。”
林绘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关小火，转过身看着沈穆舟。沈穆舟靠在岛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是那副惯常的“对全世界都不太满意”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透了。
“沈穆舟，你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温棠的醋你也吃？”
“我说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热。厨房热。”
“我还没开大火呢。”
沈穆舟不说话了，转身走出了厨房。但他的脚步声没有往客厅的方向去，而是停在了厨房门口——他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一个林绘江看不到的角度站着。
林绘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炒菜。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每一块都裹着均匀的酱汁，上面撒了白芝麻，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鸡蛋炒得嫩滑，西红柿的酸甜味恰到好处。青椒土豆丝，切得细而均匀，土豆丝脆而不生，青椒的清香和土豆的绵软融合在一起。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的，豆腐嫩而不碎，花椒的麻和豆瓣的辣在舌尖上交织。汤是简单的紫菜蛋花汤，清淡解腻，上面飘着几滴香油。
沈穆舟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桌子菜，沉默了三秒钟。
“几个人吃？”他问。
“两个人。”
“你确定这是两个人的量？”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沈穆舟看了林绘江一眼，那眼神里有“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的质疑，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林绘江把米饭端上来，在沈穆舟对面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沈穆舟碗里。
“尝尝。”
沈穆舟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动筷子。他的目光在排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着林绘江。
“你先吃。”他说。
“我让你尝。”
“你先吃第一口。”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沈穆舟不是不想吃，是每次林绘江做完饭，他都要等林绘江先吃第一口。不是客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好像林绘江吃了，他才能安心地吃。
林绘江夹了另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排骨炖得够火候，肉质软烂，几乎脱骨。
“好吃。”他说。
沈穆舟这才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排骨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
林绘江看着他，等着评价。沈穆舟吃东西的时候表情很少，不像有些人吃到好吃的会眼睛发亮、发出感叹。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认真对待的任务。
但林绘江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取信息——
沈穆舟的眉头没有皱，说明味道可以。
他的咀嚼速度没有变慢，说明不难吃。
他夹了第二块排骨，说明好吃。
林绘江弯起嘴角，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沈穆舟看了一眼碗里堆起来的菜，没有拒绝，安静地吃完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林绘江的预期。
沈穆舟不是“吃完了”，是“扫荡”。
他先吃完了碗里的米饭，林绘江给他添了第二碗。第二碗吃到一半的时候，糖醋排骨已经见了底。林绘江本来想留几块明天吃的，但沈穆舟的筷子伸过去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西红柿炒鸡蛋，沈穆舟不爱吃西红柿，林绘江本来以为他会剩下来。但沈穆舟把整盘都吃光了，连西红柿都没剩下。林绘江看着他夹起一块西红柿送进嘴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不是不吃西红柿吗？”林绘江问。
沈穆舟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说：“你做的。”
三个字。
不是你做的“我才吃”，不是你做的“所以可以接受”。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你做的”。好像在沈穆舟的认知体系里，只要是自己做的，就没有不吃的。
麻婆豆腐是最后一个被扫荡的。沈穆舟不太能吃辣，林绘江做的时候特意减少了辣度，但还是有点辣。沈穆舟吃第一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林绘江注意到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辣就别吃了。”林绘江说。
沈穆舟没理他，继续吃。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停下来。林绘江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麻婆豆腐往嘴里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沈穆舟，沈氏集团的大少爷，在外面吃火锅都要点鸳鸯锅的alpha，正在被自己做的麻婆豆腐辣得满头大汗，但就是不肯放下筷子。
“沈穆舟，你真的不用勉强。”
“没勉强。”
“你额头都出汗了。”
“热。”
“你又热？”
“嗯。”
林绘江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沈穆舟手边，又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沈穆舟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林绘江，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吃。
最后一块豆腐被夹起来的时候，林绘江的筷子伸了过去，轻轻按住了沈穆舟的筷子。
“别吃了。”
沈穆舟抬起头看着他。
“已经吃完了，”林绘江说，“不用吃这么干净。”
沈穆舟看了一眼盘子——麻婆豆腐的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红油。糖醋排骨的盘子里只剩下几粒白芝麻。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青椒土豆丝的盘子里还剩了几根土豆丝，但沈穆舟的筷子已经在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绘江把盘子从他面前撤走了。
沈穆舟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水。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诗了，贴在皮肤上。他的胃部微微鼓起一点，不太明显，但林绘江注意到了。
“撑不撑？”林绘江问。
“不撑。”
“你吃了三碗饭。”
“碗小。”
“那是普通大小的碗。”
沈穆舟不说话了。他把水杯放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
林绘江想帮他，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做饭，我洗碗。”沈穆舟说。语气不容商量，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林绘江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穆舟把碗碟一个一个地端进厨房。他洗碗的样子很认真，比写作业还认真——先把碗碟用温水冲一遍，挤上洗洁精，用海绵仔细地擦每一个角落，再冲干净，最后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林绘江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穆舟以前不会洗碗的。他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沈穆舟连洗碗机怎么用都不知道。第一次洗碗的时候，他把洗洁精挤了半瓶，整个厨房都是泡泡。林绘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穆舟黑着脸把碗重新洗了一遍。
现在他洗得比谁都干净。
不是因为学会了，是因为他洗了无数次。
每一次林绘江做饭，他都洗碗。从来没有落下过一次。
林绘江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沈穆舟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背影看起来像一座安静的山。水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哗啦哗啦的，和窗外的鸟叫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段日常的交响乐。
沈穆舟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他走到林绘江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弯腰把下巴抵在林绘江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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