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也想早点办。”
沈穆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春天好还是秋天好？”林绘江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爸说春天花开得多，但秋天凉快，穿西装不会太热。”
沈穆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的手指在林绘江的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缓慢而温柔。
“春天。”沈穆舟说。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栀子花吗。”
林绘江愣了一下。
栀子花。他的信希素的味道。他最喜欢的花。他的omega爸爸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栀”字。春天的栀子花开得最好，白的，香的，一开就是一整个季节。
“婚礼上要有栀子花。”沈穆舟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林绘江把脸更深地埋进沈穆舟的胸口。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心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沈穆舟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没想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会拿出来说的想好了，而是安安静静的、放在心里的、只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的想好了。
“那秋天呢？”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哑。
“秋天度蜜月。”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林绘江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沈穆舟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林绘江的脸，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楚。那双眼睛在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沈穆舟，你什么时候想这些的？”
“什么？”
“春天栀子花，秋天度蜜月。你什么时候想的？”
沈穆舟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某棵树上。
“……很久了。”
“多久？”
“订婚之后。”
林绘江的呼吸停了一拍。
订婚之后。十六岁。四年了。沈穆舟从十六岁就开始想婚礼要怎么安排、要在哪个季节、要放什么花。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想度蜜月要去哪里、要和他一起看什么样的风景。
他想了四年。
一个字都没说过。
林绘江伸手，捏住沈穆舟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穆舟，你真的很讨厌。”
“……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这种事需要我问吗？”
“需要。因为是你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绘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温柔，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沈穆舟在紧张林绘江的反应。即使他已经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他还是在紧张。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即使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他也害怕那百分之零点一的意外。
林绘江叹了口气。
“明年春天。”他说。
沈穆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像火柴划过磷面的那瞬间的光。但林绘江捕捉到了。
“你确定？”沈穆舟问。
“你不想等明年春天？”
“我问的是你确不确定。”
“我确定。”林绘江弯起嘴角，“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婚纱照要带月饼和芝麻一起拍。”
沈穆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表情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而是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顿悟，和“我怎么什么都得听你的”的无奈。
“行。”他说。
“还有。”
“还有？”
“婚礼上你要笑。”
沈穆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不会笑。”
“你会的。你在我面前就会。”
“……”
“你刚才就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面瘫。”
“沈穆舟，你要结婚了，能不能不要再说面瘫了？”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笑得弯弯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林绘江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但他没有挣扎。
因为在沈穆舟收紧手臂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沈穆舟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像一个以冷静著称的alpha。
那是沈穆舟不会说出口的、所有的、关于“明天”和“春天”和“栀子花”和“一辈子”的情绪。他把它们都藏在了心跳里，藏在林绘江的耳边，藏在这个紧紧的、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里。
林绘江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六岁订婚那天，沈穆舟在车上握着他的手，一路握到家门口。他想起沈穆舟说的“回去给我发消息”。他想起那个“嗯”后面藏着的“我也睡不着”。
从一岁到二十岁。
从娃娃亲到订婚宴。
从订婚宴到婚礼。
从“知道了”到“明天”。
沈穆舟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每一个沉默里都藏着一句“我爱你”。他的每一次“嗯”里都藏着一个承诺。他的每一次“行”里都藏着一个未来。
他想了四年，等了四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
从“两年后就能住在一起”到“明年春天就结婚”。
“沈穆舟。”
“嗯。”
“你爸问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穆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声叹息，“终于到这一天了。”
不是“终于可以结婚了”，不是“终于等到你同意了”。
是“终于到这一天了”。
好像这一天不是被决定的，而是被等待的。好像从十六岁订婚那天起，他就在心里挂了一本日历，一页一页地翻，一天一天地等，等到了二十岁，等到了这个周末的下午，等到了林绘江说出“明年春天”的这一刻。
他把这一刻等了四年。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终于到这一天了”。
林绘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弯着，眼眶红着，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过去，从两个人的身上移到地板上，移到月饼的猫碗上，移到芝麻正在扒拉的那根逗猫棒的羽毛上。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打闹，一左一右地蹲在沙发扶手上，像两个小小的哨兵，守着沙发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林绘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温棠发来的消息。
【温棠：绘江！！！我听说你们要办婚礼了！！！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我要当伴郎！！！不对伴郎是男的才能当吗！！！伴郎团是不是沈穆舟那边的人！！！那我能不能当伴娘！！！算了伴娘也行！！！我要穿好看的衣服！！！】
林绘江看着这串消息，哭笑不得。他抬头看了沈穆舟一眼，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沈穆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谁说的。”
“不知道，但消息传得真快。”
“你回他：没有的事。”
“可是我们已经定了。”
“定了也不告诉他。”
“为什么？”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因为我不想让他比我先知道”的幼稚，但他说出来的话是：“因为还没正式定。定了再说。”
林绘江笑着摇了摇头，给温棠回了一条消息。
【林绘江：还没定呢，定了第一个告诉你。】
发送。
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林绘江：伴郎伴娘都给你留着，你选。】
温棠秒回了三个大哭的表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林绘江点开，温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和笑意混合在一起的奇怪调子：“绘江我要当你孩子的干爹！！！”
沈穆舟显然也听到了这条语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是那种很不明显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他今天是不是喝酒了。”沈穆舟说。
“没有，他就是这样的。”
“你确定要让他当伴郎？”
“确定。”
“他会哭。”
“哭就哭吧，结婚本来就是要哭的。”
沈穆舟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温柔、有无奈、有“你怎么什么都想好了”的感叹。
“林绘江。”
“嗯。”
“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想了很久了？”
林绘江弯起嘴角，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从十六岁订婚那天起，他就在想婚礼上要穿什么样的西装，要放什么样的花，要请哪些人，要在哪里度蜜月。他想了四年，把每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遍。
他只是在等沈穆舟先开口。
因为他知道，沈穆舟在这件事上需要先开口。
这是沈穆舟的方式——他不需要被给予，他需要被允许。
所以林绘江等了四年。
等到了今天。
等到了那句“明天”。
等到了那颗藏在“终于到这一天了”里面的、跳了四年的心脏。
“沈穆舟。”
“嗯。”
“明年春天，栀子花开的时候，我们结婚。”
沈穆舟的手臂收紧了。
他的嘴唇贴在林绘江的发顶，贴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不用言语的承诺。
然后他说：
“好。”
一个字。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知道了”和“嗯”和“行”，都落进了这个“好”里。
窗外的天还很亮，阳光正好，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薄纱。月饼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沈穆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芝麻有样学样，也跳下来，但它太小了，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滚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学着月饼的样子蹭了蹭沈穆舟的另一条裤腿。
沈穆舟低头看着两只猫，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正渊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沈穆舟：爸，明年春天。具体日子你们定。】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林绘江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不是安抚，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
确认他们还在。
确认从一岁到二十岁，从娃娃亲到婚礼，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来了，而且还会一起走下去。
沈穆舟的手指穿过林绘江的发丝，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林绘江一个人听的。
低到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秘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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