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对比。”
“对比什么？”
“你的胳膊和我的胳膊。”
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林绘江的。
“然后呢？”
“你的好硬。”
“嗯。”
“我的好软。”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捏了捏林绘江的手臂。动作很轻，像在试一块面团的手感。他捏了两下，收回了手。
“嗯。软的。”
“你是不是在嫌弃？”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嗯’？”
“因为确实是软的。”
林绘江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把沈穆舟的手臂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一下。”
沈穆舟的手掌贴着他的腹部，隔着睡衣的薄布料，能感觉到那层柔软的、温暖的触感。他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软的。”沈穆舟说。
“你再说一遍。”
“软的。好摸。”
林绘江的耳朵红了。他把沈穆舟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掀开被子坐起来，转头看了沈穆舟一眼。
“我去做早饭。”
“嗯。”
林绘江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沈穆舟也起来了，他换了一件家居服，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林绘江的背影。林绘江穿着宽松的睡衣，腰上系着围裙的系带，背影看起来比他小了一圈，肩膀窄窄的，腰线柔软。沈穆舟的目光从林绘江的肩膀移到他的腰，从腰移到他的手臂——正握着锅铲的手臂，白白的，肉肉的，带着一层柔软的弧度。
“林绘江。”
“嗯。”林绘江没有回头。
“你转过来。”
“在煎蛋。”
“转一下。”
林绘江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沈穆舟走进厨房，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还是软的，带着早晨的体温，像一块刚烤好的面包。
“你干什么？”林绘江问。
“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软的。”
“你刚才确认过了。”
“刚才没确认够。”
林绘江看着他，觉得今天的沈穆舟有点反常。平时他不会在早上捏他的手臂两次，更不会在厨房里堵着他做这件事。他伸手探了探沈穆舟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易敢期。
“沈穆舟，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话特别多。”
“嗯。”
“你平时早上不说这么多话。”
“今天想说。”
“说什么？”
沈穆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说你软的。”
林绘江的耳朵彻底红了。他把沈穆舟推出厨房，关上了门。煎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沈穆舟靠在厨房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锅铲碰撞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早饭的时候，林绘江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沈穆舟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他看着林绘江的手臂——正端着牛奶杯的手臂，因为用力，手背上浮起浅浅的血管，但手臂的轮廓还是柔和的、圆润的。
“林绘江。”
“嗯。”
“你吃不吃蛋白粉？”
“不吃。我为什么要吃蛋白粉？”
“吃了会长肌肉。”
“我想长肌肉吗？”
“不想的话就不要吃。”
“我本来就没想吃。”
“嗯。不要吃。”
林绘江放下牛奶杯，看着沈穆舟那张认真的脸。
“沈穆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软的就挺好。”
“软的有什么好的？”
沈穆舟想了想：“抱着舒服。”
林绘江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才开口：“你的太应了，硌人。”
“那你还抱着我睡。”
“习惯了。”
“习惯硌人的？”
“习惯你。”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他低头吃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又抬眼看了林绘江一眼。林绘江正在低头喝牛奶，睫毛垂着，手指握着杯壁，指节圆润而柔软。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绘江靠在沈穆舟的怀里，沈穆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林绘江的手搭在沈穆舟的小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的肌肉——硬的，紧绷的，像一块被压缩过的石头。他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软的，松弛的，像一块放了很久的面包。
“沈穆舟。”
“嗯。”
“你的肌肉是练出来的。我的肉是天生的。”
“嗯。”
“天生就是软的。”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
“喜欢。”
“喜欢什么？”
沈穆舟低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
“喜欢你。软的也好，硬的也好。都是你。”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他的手还在沈穆舟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捏着。沈穆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林绘江的腹部贴着他的手臂，软的，暖的，像一片被晒了一下午的草地。沈穆舟感受着那片柔软，手指在林绘江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月饼蹲在沙发对面，看着他们。芝麻在月饼旁边趴着，已经睡着了。林绘江靠在沈穆舟的怀里，沈穆舟抱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沈穆舟的手指一直贴着他的腰侧。
第39章 活该
事情发生在初冬的一个周末。
那天两个人去市中心逛了一圈。出门的时候沈穆舟穿了一件薄外套，林绘江看了他一眼，说“今天降温，你穿厚一点”。沈穆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薄外套，说了一句“不冷”，就出了门。林绘江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摇了摇头，自己穿了一件厚棉服，围了围巾，跟了上去。
下午在室外逛了两个多小时。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林绘江把手揣在口袋里，围巾裹到下巴，鼻尖还是冻得发红。沈穆舟走在他旁边，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缩脖子，没有搓手，表情还是那副“我没事”的样子。
“冷吗？”林绘江问。
“不冷。”
“你手拿出来。”
沈穆舟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林绘江握了一下。凉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林绘江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沈穆舟脖子上。
“不冷。”沈穆舟又说了一遍。
“你手是凉的。”
“手凉不代表冷。”
“那你嘴凉不凉？”
沈穆舟没有说话。林绘江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凉的。他又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热的。
“你嘴也是凉的。”
“风吹的。”
“你浑身都是风吹的。”
“风大。”
“那你还说你不冷？”
沈穆舟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没有把围巾摘下来，就那么围着林绘江的围巾走完了剩下的路。那条围巾是米白色的，毛线织的，上面有细小的条纹。沈穆舟穿着黑色的薄外套，围着米白色的围巾，看起来有点不搭，但他没有摘。
晚上回家之后，沈穆舟开始打喷嚏。
第一个喷嚏是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打的。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吸进了什么灰。林绘江听到了，但没有说话。第二个喷嚏是在洗手的时候打的，他正在用洗手液搓手，忽然侧过头打了个喷嚏。林绘江从客厅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有说话。第三个喷嚏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打的，他端着碗，正要夹菜，忽然放下筷子打了个喷嚏。林绘江终于开口了。
“着凉了。”
“没有。”
“你打了三个喷嚏。”
“鼻子痒。”
“鼻子痒是因为着凉了。”
“不是。”
“你明天就知道了。”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晚饭之后他没有再打喷嚏，但林绘江注意到，他比平时多穿了一件衣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灰色开衫，披在肩上，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绘江坐在旁边，没有问他“你不是不冷吗”，也没有给他递热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瞥一眼沈穆舟的侧脸。沈穆舟的鼻尖有一点点红，不明显，但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他的呼吸也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用力吸会刺激到鼻腔。
第二天早上，沈穆舟感冒了。不是那种“我有点不舒服”的感冒，是那种“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感冒。他的声音变了，从低沉的清冽变成沙哑的、带着鼻音的混沌。他的眼睛酸涩，眼眶泛红，鼻尖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红。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一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小孩。
林绘江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沈穆舟抬起头看着他，鼻音浓得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在说话：“……水。”
“嗯。喝吧。”
“你给我热的？”
“嗯。”
沈穆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杯口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林绘江站在那里，看着他喝完半杯水，然后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难受吗？”
“……有一点。”
“哪里难受？”
“嗓子。鼻子。头。”
“活该。”
沈穆舟抬起头看着他。林绘江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心疼，也没有“我早说了”的得意。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活该”，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情绪的事实。沈穆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嗯。”
“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让我穿厚一点。”
“你说什么？”
“不冷。”
“你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穿？”
沈穆舟没有回答。
林绘江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鼻尖红红的，睫毛垂着，手指攥着被子边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他伸手探了探沈穆舟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耳朵，凉的。沈穆舟没有躲开，也没有抬头。
“林绘江。”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说了活该。”
“说了活该不代表生气。说了活该就是活该。”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那你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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