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没有。”
“真的？”
“真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受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不听。说了不冷，回来就感冒。不是第一次了。”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被子边角上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林绘江看到了，但没有去握他的手。他转身走出了卧室，走到厨房，开始煮粥。
沈穆舟坐在卧室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水流声，锅盖被掀开的声音，勺子碰着锅壁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绘江的背影。林绘江系着那条旧围裙，正在往锅里放小米和红枣。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心里有一张清单，正在按顺序一项一项地做。
“林绘江。”沈穆舟叫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
“嗯。”
“你生气的话，跟我说。”
“我说了没生气。”
“你以前生气的时候，会笑。你现在没有笑。”
林绘江转过身看着他。沈穆舟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开衫，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不是脆弱，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林绘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沈穆舟面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你看。”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
沈穆舟看着他的嘴角，又看着他的眼睛。
“笑了。”
“嗯。笑了。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说活该。”
“因为你确实活该。”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那你以后还会说吗？”
“会。每次你不听我的，我都说。”
“说了之后呢？”
林绘江看着他，弯起嘴角：“说了之后，给你煮粥。”
沈穆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林绘江看到了，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沈穆舟的手指是凉的，但林绘江的手心是热的。林绘江拉着他的手，走回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毯子。
“在这坐着。粥好了叫你。”
“……嗯。”
林绘江转身走回厨房。沈穆舟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搅动粥锅的背影。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但没有打开任何软件。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林绘江的背影，看了很久。粥好了之后，林绘江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沈穆舟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喝粥。沈穆舟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先吹一下，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吸溜声。
“烫？”林绘江问。
“不烫。”
“那你慢点喝。”
“我已经很慢了。”
“你平时喝粥的速度是现在的两倍。”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发出吸溜声。但他喝得更慢了。
“沈穆舟。”
“嗯。”
“下次降温的时候，穿厚一点。”
“好。”
“这次是感冒。下次可能是发烧。”
“好。”
“你要是不听，我还会说活该。”
“……嗯。”
林绘江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端起自己的粥碗，也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天已经全暗了。冬天的夜来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空还带着一点浅浅的蓝色。沈穆舟喝完粥之后在沙发上睡着了——裹着毯子，靠在靠垫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平稳，但还是带着鼻音。林绘江坐在他旁边，没有叫醒他。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穆舟的肩膀。沈穆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本能地朝着温暖的方向倾斜。林绘江看着他歪过来的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靠过去，也没有推开。他就那么坐着，让沈穆舟的侧脸轻轻地、慢慢地、靠上了他的肩膀。
第40章 陪你
沈穆舟感冒的第二天，林绘江起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还在睡的人。沈穆舟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还是带着鼻音的混沌。林绘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被角掖好，转身去了厨房。
煮粥、切姜丝、倒蜂蜜，动作熟练而安静。他把粥盛进碗里，端到床头柜上放着，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沈穆舟的脸。
沈穆舟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有些涣散，鼻尖还是红的。
“醒了？”林绘江问。
“……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难受吗？”
“还好。”
林绘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比平时高一点点，属于低烧的边缘。他收回手，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穆舟嘴边。
“吃点东西。”
沈穆舟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没有张嘴。林绘江举了几秒，见他不吃，把勺子放回碗里。
“不想吃？”
“……没什么胃口。”
“那等会儿再吃。”
“嗯。”
林绘江把粥碗放回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有动。沈穆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里挪了挪，把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林绘江明白了他的意思，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沈穆舟的手臂立刻缠了上来，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贴着暖源的大型动物。他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打在林绘江的颈侧皮肤上，带着一丝滚烫的潮意。
“你发烧了。”
“……低烧。”
“低烧也是烧。”
“嗯。”
“你昨天在外面吹了一下午风。”
“嗯。”
“嘴还硬说不冷。”
“……”
“现在知道后果了？”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环在林绘江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林绘江知道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嗓子不舒服，说多了会疼。他也没有再追问，伸手摸了摸沈穆舟的后脑勺。头发是软的，带着一点微汗的湿气。
“沈穆舟。”
“嗯。”
“你以后还穿那么少吗？”
“……不穿了。”
“穿多少？”
“……你穿多少我穿多少。”
“我穿棉服你也穿棉服？”
“穿。”
“我围围巾你也围围巾？”
“围。”
“我戴手套你也戴手套？”
“……戴。”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林绘江的体温偏高，他贴着他，像贴着一个不会熄灭的暖炉。林绘江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生病的大型犬科动物。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绘江听到沈穆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自己听的：“你在。”
“嗯。在。”
“今天不出门？”
“不出门。在家陪你。”
“那你也躺着？”
“躺着。你想让我躺着就躺着。”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林绘江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身上。林绘江侧躺着，让沈穆舟窝在他怀里。沈穆舟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又睡着了。
林绘江没有睡。他安静地躺着，感受着沈穆舟的体温，听着他带着鼻音的呼吸，偶尔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月饼从卧室门口走进来，跳上床尾，在两个人的脚边盘成一团。芝麻跟在后面，在月饼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枕在月饼的肚皮上。两只猫的呼吸也慢慢同步了，一起一伏，像两颗在一起跳动的心脏。
林绘江看着床尾的两只猫，又看了看怀里的人。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人生病了，另一个人陪着。一整天不出门，窝在被子里，喝水、喝粥、量体温、重新睡着、醒来、再喝粥。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知道自己在被需要着。
而沈穆舟也知道，他在被需要着。
两个人都知道。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过去。从地板移到床脚，从床脚移到被子上，从被子上移到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脸颊上。沈穆舟的鼻息还是带着鼻音，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的脸贴着林绘江的锁骨，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做梦。
第41章 玩偶
快递是林绘江拿回来的。
那天下午，他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里扫出一个包裹，不大，轻飘飘的，寄件人写着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地址是本市的。他以为是伴手礼的样品又寄了一份，没有多想就拿了回去。拆开的时候，沈穆舟正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感冒还没好透，但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声音还有点沙哑。林绘江在茶几上拆开纸箱，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棉布袋子，袋口系着一根浅灰色的丝带。
“谁寄的？”沈穆舟问。
“不知道。寄件人不认识。”
林绘江解开丝带，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他的动作在看到那两样东西的时候顿住了。是两个手作玩偶，不大，大约巴掌大小，一针一线手工缝的，针脚细密，能看出来缝的人很用心。
一个是沈穆舟。穿着冷白色的西装外套，肩线处有一道银灰色的滚边，面无表情，嘴角微微向下，和平时一模一样。头发是深灰色的绒线缝的，眼睛是两颗浅棕色的纽扣。玩偶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线圈——用细铁丝弯成的戒指，很小很小，但能看出来是戒指。
另一个是林绘江。穿着象牙白的西装外套，浅V领，右肩到前襟有一串浅浅的银色绣线，像被简化过的栀子花。裤子是象牙白的长裤，裤脚微微盖住鞋面。肩膀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真丝，是头纱——用一层极薄的白色纱布做的，从头顶垂下来，越过肩膀，边缘缝了一圈极小的白色小花。眼睛是两颗浅琥珀色的纽扣，嘴角微微上翘。玩偶的右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同样的银色线圈戒指。
两个玩偶并排躺在白色的棉布袋子里。手牵着手，线缝的，细细的浅灰色棉线把两只玩偶的手连在一起，长度大约两厘米，刚好让它们不会分开，也不会被扯断。
林绘江看了很久。他把两个玩偶轻轻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布料是软的，填充物是棉花，捏起来有弹性。他看了看沈穆舟那个玩偶，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然后抬头看着沈穆舟。
“你粉丝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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