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想说什么。"林绘江问。
"没有。"
"你看着我的衣柜，表情很微妙。"
"你的衣柜很……丰富。"
"丰富是什么意思？"
"就是衣服很多。"
"你的意思是乱。"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丰富。"
林绘江笑了。他伸手把露出来的衣角塞回去，关上柜门。
"沈穆舟。"
"嗯。"
"你的衣柜很整齐，我的衣柜很丰富。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两个人走出衣帽间，回到客厅。林绘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茶几干净了，书桌整齐了，衣柜关上了。月饼从换鞋凳上跳下来，走到客厅中央，在刚被擦干净的地板上盘成一团。芝麻跟在后面，在月饼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枕在月饼的肚皮上。两只猫的肚皮一起一伏，呼吸的节奏同步得像在做什么约定好的事情。林绘江看着它们，又看了看客厅。茶几上没有半杯水，没有零食袋，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沙发上靠垫被拍松了，摆整齐了。地板上没有猫粮，没有尘土，没有小鱼的玩偶。
"沈穆舟。"
"嗯。"
"你觉得家里干净了吗？"
沈穆舟站在他旁边，也环顾了一圈。
"嗯。"
"你喜欢干净的还是乱的？"
沈穆舟想了想："干净的。"
"那你为什么平时不收拾？"
"因为你在。"
林绘江愣了一下。
"我在，所以你就不收拾？"
"不是。你在的时候，我看你，不看茶几。"
林绘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偏过头看着沈穆舟，沈穆舟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林绘江看着他，看了几秒。
"沈穆舟。"
"嗯。"
"你这句话是从哪里学的？"
"没学。是真的。"
林绘江的耳朵更红了。他伸手在沈穆舟的腰上掐了一下，沈穆舟没有躲。月饼从地板上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又低下头继续睡了。芝麻没有抬头，它已经睡着了，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在月饼的肚皮上轻轻起伏。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只猫身上，落在沈穆舟和林绘江的脚边。林绘江看着这一地金色的光，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穆舟，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不需要回答了。
"沈穆舟。"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们收拾了这么久，应该出去吃。"
"好。"
"去哪里？"
"你选。"
"那去夜市？"
"好。"
"你骑车还是我骑车？"
"你骑车。"
"为什么？"
"因为我想从后面抱你。"
沈穆舟的耳朵红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他伸手握住了沈穆舟的手，十指交握，在衣帽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月饼和芝麻在客厅地板上睡得正香，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照成了两团毛茸茸的小山丘。茶几上干干净净，书桌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都叠好了。这个家，在收拾完的这一刻，像被重新整理过的心情一样，安静、妥帖、温柔。林绘江握着沈穆舟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沈穆舟。"
"嗯。"
"我以后少买一点东西。你的耳机也不会再丢了。"
"好。"
"你的书桌也常收拾。"
"好。"
"你也要看着茶几，不要只看我。"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
"茶几没有你好看。"
林绘江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沈穆舟的肩膀上，沈穆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月饼的尾巴上，落在芝麻的耳朵上，落在茶几上那三本摞整齐的书上。书脊被光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像三块安静的金砖。
第30章 礼物
林绘江收到一个快递。
那天下午他刚到家，看到玄关地上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不大，比一本书大不了多少，包装严实，胶带缠了好几圈。寄件人那栏写着"沈砚辞"。林绘江愣了一下——沈穆舟的哥哥，那个常年在国外、一年回来两三次的沈砚辞。他很少寄东西回来，上一次寄还是去年冬天，寄了一箱巧克力，附了一张卡片，写着"天冷，多吃点甜的"。沈穆舟收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当晚把巧克力拆了，放了一颗在林绘江嘴里。
林绘江抱着箱子走进客厅，沈穆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进来，目光落在箱子上。
"谁寄的？"
"你哥。"
沈穆舟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和林绘江一起蹲在茶几旁边。月饼和芝麻也凑过来了，蹲在两个人脚边，像两个小陪审员。
林绘江拆开了纸箱。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面上没有任何标志，简简单单的，触感柔软。他打开核盖的瞬间，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两枚书签。
银质的，薄薄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枚上面刻着一条鱼的图案，鱼鳞细密，线条流畅，尾巴微微上翘，像正在水中游动。另一枚刻着一朵栀子花，花瓣舒展，花蕊清晰，枝叶的纹理都能看出来。两枚书签的背面都刻着几个字——"给穆舟和绘江"。
林绘江拿起那枚栀子花的书签，翻过来看背面。"给绘江"三个字被刻在左下角，字迹纤细、工整，像是用很小的笔一笔一划写成的。字迹和沈砚辞本人一样，沉静、温和、不张扬。
"你哥会刻书签？"林绘江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从来没说过。"
林绘江把书签放回盒子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砚辞。
【林绘江：哥，收到了。】
【林绘江：是你自己刻的吗？】
【林绘江：太好看了。】
【沈砚辞：嗯。刻了两周。喜欢就好。】
【林绘江：特别喜欢。】
【沈砚辞：穆舟呢？】
林绘江把手机递给沈穆舟。沈穆舟看了一眼屏幕，接过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沈穆舟：喜欢。谢谢哥。】
【沈砚辞：嗯。】
两个字。沈砚辞的回答和沈穆舟一样简短，林绘江看着这两兄弟的对话，笑了一下。沈穆舟从盒子里拿起那枚鱼的书签，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指腹在刻纹上轻轻摩挲。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书签放回了盒子里，把盒子盖上，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你放外套里了？"林绘江问。
"嗯。"
"你打算随身带着？"
"嗯。"
"你又不看书。"
"书签不需要看书。书签只需要放在口袋里。"
林绘江看着他，笑了。他也把那枚栀子花的书签拿起来，夹在了手边正在看的那本书里。书签从书页中露出一小截银色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穆舟。"
"嗯。"
"你哥以前也送过你礼物吗？"
"送过。"
"什么？"
"小时候。每年生日都送。"
"都送什么？"
"书。钢笔。围巾。"
"你还留着吗？"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都留着。"
林绘江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知道，沈穆舟说"都留着"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都留着"的意思，是"每一件都留着，每一件都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沈砚辞每年寄来的礼物，沈穆舟从来没有扔掉过任何一件。有些可能不合适，有些可能用不上，但他都留着。像留着一串时间，从童年到少年到成年，每一件都是一颗被串起来的珠子。
"沈穆舟。"
"嗯。"
"你下次给你哥寄东西，也寄一份。"
"寄什么？"
"不知道。但寄了就行。"
沈穆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的晚饭，两个人吃得比平时安静。林绘江把那枚栀子花的书签放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沈穆舟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林绘江夹菜的时候，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收拾完碗筷的时候，沈穆舟忽然说了一句。
"林绘江。"
"嗯？"
"你生日快到了。"
林绘江愣了一下。他算了算日子——确实，下个月就是他生日。他自己都忘了，但沈穆舟记得。每年都记得。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你怎么还记得？"
"记了二十年了。"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沈穆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沈穆舟。"
"嗯。"
"你生日也快到了。"
"嗯。"
"你想要什么？"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你。"
"除了我。"
"除了你，就是猫。"
"猫已经有了。"
"那就够了。"
林绘江笑了。他把脸在沈穆舟的后背上蹭了蹭，沈穆舟的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月饼和芝麻在客厅的地板上挤在一起，已经睡着了。
"沈穆舟。"
"嗯。"
"你哥送的书签，我明天开始用。"
"你不是已经在用了？"
"夹书里的算用。放在口袋里也算用。"
"那我也算用。"
林绘江笑了。他笑着把沈穆舟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沈穆舟。"
"嗯。"
"谢谢你哥。"
"谢他什么？"
"谢他给我们刻了书签。谢他记得我们。"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林绘江的额头上。
"我也是。"沈穆舟说。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深蓝的天空里挂着一轮弯月，淡淡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窗台。林绘江看着沈穆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像他那条鱼书签上的鱼鳞，细密、温柔、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31章 抿嘴
事情的起因，是一包薯片。
那天下午，林绘江从超市回来，买了一大袋零食。薯片、饼干、果冻、巧克力，堆了半个餐桌。沈穆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满桌的零食袋，沉默了一下。
“买这么多？”
“打折。”
“你上周说减肥。”
“那是上周说的。这周还没说。”
沈穆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餐桌前，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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