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正渊。"
"嗯。"
"明天我还是要半碗。"
"好。"
"不是压成这样的半碗。"
"好。"
"是真的半碗。"
"好。"
沈清辞看着他，把茶杯放下了。沈正渊的目光从茶杯移到他的脸上，从脸上移到他的嘴上，从嘴上移到他的眼睛上。
"你信我？"沈清辞问。
"信。"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压。"
"因为你不胖。"
"你不说这句话，也会压。"
沈正渊沉默了一下。他的耳朵更红了。
"压习惯了。"沈正渊说。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明明在说"我错了"但表情像在说"我下次还敢"的脸，没有再说话。但他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
晚饭结束后，沈穆舟和林绘江坐在客厅里喝茶。沈清辞去书房了，沈正渊在厨房洗碗。林绘江端着茶杯，靠在沈穆舟肩膀上。
"沈穆舟。"
"嗯。"
"你爸盛饭的方式，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怎么把半碗变成一整碗。"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你要用在哪里？"
"以后你跟我说'不想吃了'的时候，我就给你盛一碗压过的饭。"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是请求。"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林绘江看到了。林绘江笑了。他笑得靠在沈穆舟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沈穆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稳住了。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沈正渊在洗碗。书房里很安静，沈清辞在看书。客厅里，林绘江靠着沈穆舟，沈穆舟抱着他。
"沈穆舟。"
"嗯。"
"你说小爸明天会真的只吃半碗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想吃爸盛的饭。"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肩膀。
"沈穆舟。"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风吹过来，花瓣飘进窗台，落在茶几上。厨房里沈正渊关掉了水龙头，碗碟被码整齐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脚步声。沈正渊走出厨房，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然后转身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关上，里面传来很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是低沉的、温柔的、像被秋天的风吹过一样。林绘江没有去听，他靠在沈穆舟的怀里，听着窗外桂花落下来的声音，觉得这一天很好。从"半碗"到"压习惯了"，从沈正渊的饭勺到沈清辞的嘴角，从厨房的水声到书房的低语。
"沈穆舟。"
"嗯。"
"回家以后，我也给你盛半碗饭。"
"好。"
"然后压成年糕。"
"好。"
"你吃不完也没关系。我帮你吃。"
沈穆舟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好。"他说。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桂花枝上。沈家的老宅安静了下来。沈正渊在书房里和沈清辞并排坐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本书，但小指贴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沈穆舟和林绘江在客厅里，靠着、抱着、说着那些不需要被记住的话。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甜丝丝的香味，穿过走廊，穿过门缝，穿过书页和指尖，穿过这个平静的夜晚。
第29章 断舍离
林绘江决定收拾家里。
起因是温棠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家的客厅，整洁得像样板间。茶几上没有杂物，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遥控器都放在一个专门的收纳盒里。配文是："终于收拾完了，累死我了。"
林绘江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家的客厅。茶几上摆着沈穆舟没喝完的半杯水、昨天拆开的零食袋、月饼的毛球玩具、芝麻的小鱼玩偶、三本沈穆舟随手放的书、一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耳机。沙发靠垫东倒西歪，其中两个被月饼踩出了凹陷，还有一个被芝麻抓出了线头。林绘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地面上还有几粒猫粮，应该是昨天喂猫的时候洒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
"沈穆舟。"
沈穆舟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我们该收拾一下家里了。"
沈穆舟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看林绘江。
"哪里乱？"
"哪里都乱。"
"我觉得还好。"
"你觉得还好是因为你习惯了。你看看茶几。"
沈穆舟看了一眼茶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本书，半杯水，一个零食袋，两个玩具。"他顿了顿，"还有一副耳机。"
"你还数了？"
"你让我看的。"
林绘江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走过去，站在沈穆舟面前，双手叉腰。
"沈穆舟。"
"嗯。"
"起来。一起收拾。"
"收哪里？"
"所有地方。客厅、书房、卧室、衣帽间。"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放下了手机。他站起来，跟着林绘江走向客厅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个即将开始一场战役的士兵。月饼蹲在沙发靠背上，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们。芝麻在月饼旁边蹲着，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从哪里开始？"沈穆舟问。
"茶几。"
"好。"
两个人蹲下来，开始清理茶几。林绘江把那半杯水端去厨房倒了，杯子放进洗碗池里。沈穆舟把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把三本书摞整齐放在茶几一角。林绘江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穆舟正在对着那副耳机发呆。
"怎么了？"
"这是我的耳机。"
"嗯。"
"我找了它三天。"
林绘江看了一眼耳机："它就在茶几上。"
"我知道。但它在零食袋底下，我没看到。"
"你三天都没看到零食袋底下的耳机？"
"我三天都在找。"
林绘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太厉害了，笑得蹲在茶几旁边，肩膀直抖。沈穆舟看着他笑，自己也低头看了看那副耳机，嘴角动了一下。
"别笑了。"
"你找了三天的东西就在茶几上，你每天坐在这里，每天都没看到。"
"因为它被零食袋压住了。"
"零食袋是你自己放的。"
沈穆舟沉默了。他把耳机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找到了就行。"他说。
林绘江笑着站起来，走向书房。沈穆舟跟在他后面。书房的桌子上堆得比客厅还壮观——几本书开着页，几支笔散落在桌面上，还有一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些林绘江看不懂的线条和数字。窗台上放着两盆植物，一盆是林绘江养的绿萝，另一盆是沈穆舟养的，据说是仙人掌，但林绘江觉得那只是一颗绿色的、不需要浇水的石头。
林绘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
"沈穆舟。"
"嗯。"
"你的书桌。"
"怎么了？"
"你每天都在这里打游戏。"
"是。"
"你没有觉得这些东西很碍事？"
沈穆舟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有。我习惯它们了。"
"你习惯了一堆东西堆在桌子上？"
"嗯。我知道每个东西在哪里。"
"那我现在把它们收起来，你会找不到吗？"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会。"
林绘江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书桌。他先把几支笔插回笔筒里，然后把几本书合上摞在桌子一角，再把草稿纸一张一张地叠整齐放在文件夹里。沈穆舟站在旁边看着，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动作，林绘江看到了，但没有停手。
"沈穆舟。"
"嗯。"
"你的耳机。"
"什么耳机？"
林绘江从一叠书的下面拿出来一副蓝牙耳机——黑色的，和茶几上那副一模一样的。
"这也是你的？"
沈穆舟看着那副耳机，沉默了三秒。
"嗯。"
"你不是说茶几上是你的吗？"
"茶几上的也是我的。这副是我备用的。"
"备用耳机也要放在书堆下面？"
"我忘了。"
"你忘了多久了？"
沈穆舟想了想："可能两周。"
林绘江看着他，把耳机放在他的手心里。沈穆舟接过去，放进了另一个口袋里。
"找到了。"沈穆舟说。
"这副是你本来就有的。"
"嗯。但找到了。"
林绘江看着他，笑了。他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盆绿萝和那颗像石头的仙人掌。绿萝长势很好，叶片翠绿，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仙人掌还是那个样子，圆圆的，绿绿的，长了几根刺，像一个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的室友。
"这盆仙人掌，你养了多久了？"
"快两年。"
"你浇过水吗？"
"上个月浇了一次。"
"两个月浇一次，它还活着。"
"因为它是仙人掌。"
林绘江看了一眼仙人掌，又看了一眼沈穆舟，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把它们整理了一下，让它垂得更好看一些。
书房的下一站是衣柜。两个人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两个巨大的衣柜，一个塞得满满当当，另一个也塞得满满当当。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跳上换鞋凳，蹲在那里看他们。芝麻也想跳，但跳不上去，急得在换鞋凳的腿边转圈。
林绘江打开了沈穆舟的衣柜。
清一色的黑色、灰色、白色。衬衫、T恤、卫衣、外套，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每一件都挂得整整齐齐，间距一致，像商店里的陈列。
"你的衣柜很整齐。"林绘江说。
"嗯。"
"你整理过？"
"定期整理。"
"多久一次？"
"每次打开柜门的时候。"
林绘江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穆舟的表情是那种"我这是在回答你的问题"的理所当然。
"每次打开柜门的时候？"
"嗯。看到不整齐的，就整理一下。"
"那你怎么不让自己的书桌也这样？"
"书桌不用。"
林绘江没有再问。他打开了第二个衣柜——他自己的。衣服塞得满满的，颜色五彩缤纷，叠的叠，挂的挂，有几个抽屉的边角还露着没塞进去的衣角。
沈穆舟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个衣柜，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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