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穆舟伸手接过一个——他自己的那个。他捏着玩偶的袖子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缝着一小块布，上面用细细的黑色水笔写着几个字：“M神要一直幸福。”他放下自己的那个，拿起林绘江的玩偶，翻过来看底部。底部也缝着一小块布，上面写着：“Jiang也要一直幸福。”
林绘江凑过去看了那两行字，喉咙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
“沈穆舟。”
“嗯。”
“她们缝了多久？”
“不知道。”
“这个西装上的滚边是缝上去的。这个头纱是纱布做的，边缘的花是手工绣的。这个戒指是铁丝弯的。”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把两个玩偶并排放在茶几上，让它们手牵着手，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博私信——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消息。
【用户：M神！玩偶收到了吗！！！缝了两个多月！！！希望你和Jiang喜欢！！！！！】
后面跟了一大串大哭的表情。沈穆舟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发送之后，他放下手机，看到林绘江正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他那个玩偶，正在低头看头纱边缘的小白花。嘴角弯着，眼眶有一点红。沈穆舟伸手，把林绘江手里的玩偶拿过来，并排放在茶几上，和自己的那个靠在一起。
“喜欢吗？”沈穆舟问。
“喜欢。”
“那摆在这里。”
“摆哪里？”
“茶几上。每天早上都能看到。”
“那你会经常看到它们牵着的手。”
“嗯。”
林绘江看了看沈穆舟，弯起嘴角。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两个玩偶并排坐在茶几上，手牵着手，背景是客厅的窗户，窗外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枝杈在冬天的阳光下印出细瘦的剪影。
他把照片发到了论坛上。
【Jiang：收到了。谢谢缝他们的人。我们很喜欢。】
帖子很快又被顶上了热榜。回复里一片“呜呜呜呜呜呜”“爸爸小爸一定要幸福”“缝玩偶的姐妹出来挨夸”“我好想哭”“两个玩偶牵手太戳了”。他没有再回复，但那条帖子他一直留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出来看一眼，看到那两个玩偶安静地坐在茶几上的照片，就觉得这个冬天不算太冷。
当天晚上，沈穆舟把两个玩偶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并排坐着，手牵着手，正对着床。躺下的时候一偏头，就能看到它们，像两个不会说话的小哨兵，替那些隔着屏幕喜欢他们的人，安静地守着他们睡觉。林绘江躺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玩偶，又看了一眼沈穆舟。
“你把它们放床头柜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想每天看到。”
林绘江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了沈穆舟的手，十指交握，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两个玩偶身上。一个穿着冷白西装，面无表情，嘴角向下。一个穿着象牙白西装，头纱薄薄的垂在肩上，嘴角微微上扬。线缝的手牵着，永远不会松开。
林绘江看着那两只牵着的线缝的手，把沈穆舟的手指又握紧了一点。
“沈穆舟。”
“嗯。”
“她们缝的时候，一定在想我们。”
“嗯。”
“在想我们会喜欢。”
“嗯。”
“她们不知道我们会这么喜欢。”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床头柜上那两个玩偶安静地坐着，在月光里像两个被小心安放好的冬天。
第42章 冬夜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
六点刚过，天就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窗户上已经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林绘江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沈穆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屏幕亮着，停在游戏加载界面，但游戏还没开始。
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月饼和芝麻挤在暖气片旁边，像两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
“沈穆舟。”
“嗯。”
“外面下雪了。”
沈穆舟偏头看向窗外。确实下雪了——细小的、像盐粒一样的雪，斜斜地从路灯的光里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路边的车顶上。薄薄的一层，还没积起来，但已经是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林绘江说。
“嗯。”
“你看到雪了。”
“嗯。看到了。”
“没反应？”
“应该有什么反应？”
林绘江想了想：“比如说，‘哇，下雪了’。”
“哇。”沈穆舟说。
林绘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从毯子里钻出来，走到窗边。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出手，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朵花。花瓣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栀子花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画得很认真。沈穆舟也走过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窗户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伸手在旁边也画了一朵。比林绘江画的好一点——花瓣圆润一些，轮廓清晰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是随手画的。
“你画的比我好。”
“嗯。”
“你是不是在得意？”
“没有。”
“你嘴角弯了。”
“面瘫。”
“你面瘫的时候不会画花。”
沈穆舟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窗户上画了一条线，把那两朵花连在了一起。一朵是他画的，一朵是林绘江画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弯曲的线，像一条小路，像一座桥，像一根不会断的线。
林绘江看着那条线，没有再说话。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雪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颗被裹在薄纱里的暖色月亮。他靠在沈穆舟的肩膀上，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两个人画的那两朵花上——隔着玻璃，它们没有被雪覆盖，但雪已经落满了窗台。
“沈穆舟。”
“嗯。”
“雪积起来了。”
“嗯。”
“明天早上，我们出去踩雪。”
“好。”
“你穿厚一点。”
“好。”
“不要再感冒了。”
“……好。”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在沈穆舟的肩膀上蹭了一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把毯子裹在身上，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牛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去热。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穆舟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沈穆舟的背影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挺拔，肩线平直，腰线收得干净。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后背微微弯着，像一个正在看雪的人才会有的弧度。
“沈穆舟。”
“嗯。”
“你看了好久了。”
“嗯。”
“雪有那么好看吗？”
沈穆舟转过身，走回沙发，在林绘江旁边坐下。他没有回答“好看”或“不好看”，而是伸出手，把林绘江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看你。”沈穆舟说。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胸口，沈穆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窗外雪还在下，暖气片的咔嗒声还在响，两只猫还在暖气片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像一个被灯光截下来的、不会被冬天的夜晚打扰的时刻。林绘江的声音闷闷的，从沈穆舟胸口传出来：“沈穆舟，你刚才说‘看你’的时候，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我看到了。”
“那是灯光。”
“灯光是暖黄色的。你耳朵是粉色的。”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下巴在林绘江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林绘江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的雪已经开始积起来了，薄薄的一层白，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窗玻璃上那两朵歪歪扭扭的花和那条连起它们的线，正在被窗内的热气慢慢模糊，边缘变得柔软，轮廓变得朦胧，像一幅正在被时间轻轻擦去的画。但画里的人不介意。
第43章 受害者联盟
温棠和陈北屿认识得很晚。
两个人都在沈穆舟和林绘江的生活里存在了很久——温棠是林绘江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开始就黏在一起吃甜点、逛手账店、互相吐槽；陈北屿是沈穆舟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从高中起就在一起打球、吃饭、被沈穆舟面无表情地怼。但两个人直到大三下学期才第一次正式见面。那天温棠和陈北屿同时被林绘江叫去了家里。林绘江说“晚上一起吃饭”，温棠以为是两个人吃饭，陈北屿也以为是两个人吃饭，结果到了才发现四个人。
“你是温棠？”陈北屿先开了口。
“你是陈北屿？”温棠看着他。
“嗯。”
“久仰。”
“久仰。”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同时在沙发上坐下了。林绘江在厨房做饭，沈穆舟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绘江的背影。温棠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陈北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们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这样。”陈北屿也压低了声音，“你习惯就好。”
“我认识他三年了，还没习惯。”
“我认识他四年了，也没习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林绘江做了六菜一汤，沈穆舟全程没有说话，但温棠注意到——林绘江每炒完一个菜，沈穆舟就会端走一个盘子放在餐桌上；林绘江的手碰到热锅沿的时候，沈穆舟会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一眼；林绘江盛汤的时候洒了一点点在台面上，沈穆舟已经拿了抹布擦掉了。每一个动作都不超过三秒，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温棠在注意，陈北屿也在注意。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两个人一个夹菜一个吃、一个倒水一个喝、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看到了吗？”温棠小声问陈北屿。
“看到了。”
“他们每一顿都这样？”
“每一顿。我在学校食堂撞见过，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林绘江。自己吃素。”
“我在咖啡店撞见过，林绘江喝了一口沈穆舟的咖啡，沈穆舟就着他喝的位置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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