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车在林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穆舟松开了手。林绘江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穆舟正从车窗里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沈穆舟。”
“嗯。”
“你回去之后，发消息给我。”
“好。”
“不发也没关系。”
“会发。”
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门里。门关上了，沈穆舟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那天晚上林绘江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到家了”，第二条是“晚安”，第三条是“睡了吗”。林绘江坐在床边，看着那三条消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句：“还没睡。”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嗯。”林绘江看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他想起露台上沈穆舟低头吻他时颤抖的睫毛，想起两个人交握的手，想起他说“想亲你”的时候那个认真得像在说“我喜欢你”的眼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沈穆舟掌心的温度。他不知道的是——沈穆舟也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覆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在确认那个吻还在。他也没有告诉林绘江，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又站在那个露台上，风还在吹，玉兰花还在落。他低头吻林绘江的时候，林绘江没有躲开，还笑了一下。他在梦里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林绘江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沈穆舟发的，只有四个字：“早上好。露台的风很好。花还在开。你还会站在那里，我也会走过去，像昨天一样。”林绘江读了三遍，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没有回复，但他那天一整天都在笑，笑到林栀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个吻，像一枚温凉的、带着玉兰花香的印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也在他的心上慢慢压下去了，压出了一道浅浅的、不会再消失的印痕。
后来他们又接过很多次吻。在家里、在车里、在学校的走廊上、在凌晨的床上。每一个吻都不一样——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是碰一下就分开，有的是停了很久很久。但林绘江始终记得第一个。那个春天的夜晚，玉兰花开得正好，风从露台上吹过来，沈穆舟低下头，吻住了他。然后退开，耳朵红透，像一枚被点燃的薄薄的瓷片。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另一片花瓣上。
第52章 添色
沈清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花卉图鉴。
窗外天已经黑了，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花的照片照得格外清晰——白的、粉的、浅紫的、淡黄的、奶油色的。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最后停在一张铃兰的照片上。
沈正渊端着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面前的书，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正在想什么不太好决定的事。
“在想什么？”
“花。”
“婚礼的花？你不是已经定了吗。”
“定了。但全是白的。”
沈正渊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图鉴。书页上全是白色的花——栀子花、铃兰、白玫瑰、小苍兰，每一朵都是白色，深浅不一，但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分不出区别。
“太素了。”沈清辞说。
沈正渊看着他：“你觉得素？”
“栀子花是主花。旁边全是白色，搭在一起好看是好看，但一整场看下来，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够亮。”
“你想加颜色？”
“嗯。”
“加什么颜色？”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翻了一页图鉴，停在一张浅粉色的芍药上。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带着一点点柔和的粉，不艳，不跳，像被水洗过的胭脂。沈正渊也低头看着那朵芍药：“粉色？”
“淡粉色。不能太深，不能抢栀子花的风头。但要有颜色。”
“那就加。”
“还有。”
沈正渊等着他说。沈清辞又翻了两页，指着一张淡紫色的绣球花：“这个。放在桌花中间，和白色配在一起，不会太素，也不会太跳。”
“淡紫色。”
“嗯。再配一点点浅黄色的洋桔梗。”
“三种颜色？”
“三种。浅粉、浅紫、浅黄。放在白色中间，像……像一幅画里加了高光。”
沈正渊没有问为什么是这三种颜色，没有问会不会和栀子花冲突，他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订。”
沈清辞的手指从书页上收回来，端起沈正渊放在手边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正好入口。他放下杯子，合上图鉴，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正渊的脸。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说我临时改主意，又加花。”
“你本来就可以改。”
“婚礼还有不到两个月，改了就要重新订花。”
“那就重新订。”
“花艺师可能要重新排布。”
“那就重新排。”
“成本会增加。”
“那就增加。”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沈正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在他的睫毛上，停在他握着杯壁的手指上。没有催促，没有追问。沈清辞把茶杯放下，转回头看着桌上那本合上的图鉴：“你不会觉得我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事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添麻烦。”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把图鉴放回书架上。沈正渊也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没有碰到他，但离他很近。沈清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着干什么？”
“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说完话，然后去睡觉。”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准备好很久了的脸，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了书房，沈正渊跟在后面，关了灯，带上了门。
第二天，沈清辞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图——他重新画的花艺方案。白色为主，栀子花居中，旁边点缀着浅粉色的芍药、淡紫色的绣球花和浅黄色的洋桔梗。分布很均匀，每一朵带颜色的花都离栀子花不远不近，像是被精心排列过的琴键。
林栀最先回：【好看。粉色是哪一种粉？】
沈清辞：【芍药的粉。偏淡的，接近水粉色。】
林栀：【好。我婚礼的时候就用的芍药。花期刚好。】
沈清辞没有说“我就是看到你婚礼的照片才选的芍药”，但他把手机放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不明显，但在场的人如果仔细看会看到。
林绘江在群里回了一条：【太好看。小爸，你重新画了一版？】
沈清辞：【嗯。之前太素了。】
林绘江：【加完颜色之后，感觉春天真的来了。】
沈清辞看到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但他把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回了书房。沈正渊不在，但他那杯茶还放在书桌上——新泡的，还是温热的。沈清辞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心贴着杯壁，感受着那一点温暖从瓷面上传过来。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上那张重新画好的花艺方案。白色、浅粉、淡紫、浅黄，几种颜色摊在纸面上，在窗外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和的、像被水洗过的光泽。他想，婚礼那天，这些花会摆在玉兰树下，摆在长桌上，摆在拱门的两侧。栀子花是白色的，会站在最中间，像林绘江站在最中间。旁边那些粉的、紫的、黄的，会站在它旁边，像沈穆舟站在林绘江旁边。不抢，不挤，不喧哗。只是站在那里，托着它们，让它们更亮一些。
沈清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放了很多张纸了——最初的方案、被划掉的方案、改了三次的方案、最后定稿的方案。每一张都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画的，在台灯下面，一杯茶放在手边，沈正渊偶尔走进来，问一句“要不要添水”，然后走出去。他想，婚礼那天，他不会站在花丛里，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花是他选的。但他会在台下坐着，看着那些花被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像一枚被放好的、不需要被感谢的礼物。
第53章 备婚日常
婚礼还有不到两个月。林绘江的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待办事项——试妆、婚戒最后一次确认、宾客名单最终核对、座位安排、婚礼当天的流程表、和花艺师最后一次沟通、和摄影师确认拍摄点位。每一条后面都打着一个勾，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只剩下零星几条还空着。他坐在沙发上翻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在“和沈穆舟确认誓词”后面加了一个“（待办）”。他不知道沈穆舟把誓词写成什么样了。他问过两次，沈穆舟都说“还在写”。林绘江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沈穆舟会在婚礼那天给他看，不会提前，也不会错过。
试妆约在周三下午。林绘江一个人去的——沈穆舟那天有课，他说“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沈穆舟看了他一眼，说“我陪”。林绘江说“不用，就试个妆”。沈穆舟说“我陪”。林绘江看了他两秒，没有再拒绝。两个人一起去了工作室。化妆师是温棠推荐的，一个看起来很利落的omega，话不多，动作快。林绘江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站在他身后，在他脸上轻轻扑了一层薄薄的底。沈穆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林绘江脸上，在化妆师的手和林绘江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在观察什么正在被慢慢完成的事。化妆师给林绘江试了两种唇色，问他喜欢哪一种。林绘江对着镜子看了看，偏过头问沈穆舟：“你觉得呢？”
沈穆舟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着林绘江的嘴唇。第一种是浅粉色，第二种是偏豆沙的红。他看了一会儿：“第二个。”
“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像你平时的颜色。第二个像你稍微不一样一点。”
林绘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沈穆舟，笑了：“那就第二个。”
化妆师在旁边低头调色，没有抬头看他们。但她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试完妆之后两个人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空还带着一层浅浅的蓝。林绘江走在前面，沈穆舟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沈穆舟忽然开口：“林绘江。”
“嗯。”
“你试妆的时候，一直在笑。”
“我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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