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穆舟。”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婚礼。”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不紧张。”
“你说不紧张的时候，耳朵红了。”
“那是暖气。”
“暖气吹不到耳朵。”
沈穆舟没有回答。林绘江也没有追问。他把沈穆舟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又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来，拉起他的手：“睡了。明天还有一天。”
沈穆舟也站了起来，跟着他穿过走廊，走向二楼的房间。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林绘江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茶，水果盘里还剩几块橙子，电视里节目正在放一首歌。他转回头，拉着沈穆舟的手，继续往前走。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一次，光芒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一枚被夜色轻轻盖过的印章。
第50章 枕。
沈家老宅的客房暖气很足。林绘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沈穆舟的旧T恤，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裤子他没穿——太热了，而且被子很厚，盖着就够暖了。T恤是沈穆舟的，深灰色的，已经洗得有些发软了，领口松松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沈穆舟靠在床头，看到他走出来，目光在他光着的腿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又移回来了。
“你不冷？”
“热。”
“你腿露在外面。”
“有被子。”
“那你盖好。”
“嗯。”
林绘江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被子确实很厚，一盖上来就像被一团暖烘烘的云裹住了，皮肤贴着棉质被套的触感细腻又暖和。他侧躺着，背对着沈穆舟，闭上了眼睛。沈穆舟也躺下来了，但没有关灯。他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着，像是在看什么不太需要认真看的东西。他看了大概两分钟，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林绘江的后脑勺。T恤的领口松着，露出一截后颈，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段皮肤上，像一片被光焐热的瓷器。
“林绘江。”
“嗯。”
“你转过来。”
林绘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沈穆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腿不凉？”
“不凉。被子厚。”
“我摸一下。”
林绘江没有回答，但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沈穆舟的手伸了进去，碰到林绘江的腿——温热的，光裸的，皮肤细腻柔软。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像是被那一片温度和触感钉住了。林绘江的腿上有薄薄一层脂肪，摸起来软软的，像一块被捂暖的温玉。沈穆舟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不凉。”
“说了不凉。”
“嗯。”
沈穆舟把手收回来，但他没有躺回去。他坐起来，放下手机，然后躺下去——不是躺回枕头上，是侧着躺下了，头枕在林绘江的腿上。林绘江的腿刚被被子焐热，皮肤温温的，贴着他的侧脸和耳朵，像一面被阳光晒过的薄墙。沈穆舟没有动，就那么枕着，脸朝着林绘江的腰的方向，呼吸打在他的T恤上，隔着衣料，透着一层温热的潮气。
“沈穆舟？”
“……嗯。”
“你干什么？”
“枕一下。”
“枕一下是多久？”
“不知道。”
林绘江低头看着他。沈穆舟侧躺着，脸贴着他的腿，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已经准备好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了。他没有说“我困了”，也没有说“你腿舒服”，他只是安静地枕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合适位置的猫。林绘江的手伸过来，搭在他的头发上，手指穿进发间慢慢地梳着。沈穆舟的头发是干的，柔软的，触感像细的绒线。林绘江梳了两下，沈穆舟的呼吸更轻了一些。
“沈穆舟。”
“嗯。”
“你把我的腿当枕头了？”
“嗯。”
“舒服吗？”
“嗯。”
“你还记得你有一个枕头吗？”
“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枕枕头？”
“你的腿比较软。”
“我的腿是肉做的，不是棉花做的。”
“肉做的比较舒服。”
林绘江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沈穆舟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沈穆舟的睫毛已经完全垂下来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安安静静的河。灯光还开着，橙黄色的，落在沈穆舟的侧脸上，落在林绘江的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层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舒适里。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远处零星的爆竹响，隔得很远，像被冬天剪碎了的回音。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的咔嗒声和沈穆舟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段不需要歌词的曲子。
沈穆舟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林绘江的小腿上，指尖贴着皮肤，没有动，就那么搭着，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树叶。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把他的手拿开。林绘江低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合上的眼睛、松开的嘴角、贴着腿侧的温度。他的手指在沈穆舟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着。
“沈穆舟。”
没有回应。
“沈穆舟，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叫醒他。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穆舟的肩膀，又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橙黄色的光暗下去一半，变成像黄昏一样的、朦胧的暖色，落在沈穆舟的背上、林绘江的腿上、两个人之间所有不需要被说出的东西上。
林绘江的手还在沈穆舟的头发里，没有拿出来。他的掌心贴着他的发顶，像一枚被轻轻按住的温度。
第51章 初吻
十六岁那年的春天，沈穆舟和林绘江订婚了。
订婚宴办在城东那个庄园——就是后来他们选婚礼场地的那个地方。三月底，玉兰花开得正好，满树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晃动，花瓣落在草地上，落在人们的肩上，落在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上。林绘江穿着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栀子花胸针，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比平时正式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沈穆舟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站在他旁边，表情是那副惯常的、对全世界都不太满意的样子。但从进场到仪式结束，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绘江身上。不是那种看着看着会移开的看，是一刻不停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的看。
仪式结束之后，大人们聚在宴会厅里喝酒聊天。林绘江觉得闷，一个人走到了露台上。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冷，但能闻到玉兰花的香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地渗进空气里。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树影和天空里零星的几颗星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沈穆舟的声音：“不冷？”
“还好。”林绘江没有回头。
沈穆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趴在栏杆上，没有看他。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玉兰花瓣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林绘江的肩膀上。他没有发现。沈穆舟看到了，没有告诉他。他只是看着那枚白色的花瓣落在林绘江的肩头，停在那里，像一枚被风送来的、不会说话的印济。林绘江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着他：“你看什么？”
“没有。”
“你看了我好几秒。”
“在看你肩膀上的花瓣。”
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花瓣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开了。花瓣被风带走了，飘向远处。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林绘江忽然开口：“沈穆舟。”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跟你订婚，我不会紧张。”
“为什么？”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想了很久了。”
林绘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沈穆舟的侧脸，他的睫毛垂着，鼻梁上有一点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下一句话该不该说出来。但沈穆舟没有再说下去。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林绘江的脸上，停在林绘江的嘴唇上。没有移开。林绘江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沈穆舟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他的嘴唇上。他也没有移开。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风还在吹，玉兰花还在落。沈穆舟的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背碰到了林绘江的手指。林绘江的手指没有躲开。沈穆舟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掌心贴着林绘江的掌心，十指交握。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等林绘江的允许。林绘江没有拒绝。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穆舟。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他没有拨回去，就那么看着沈穆舟。
“沈穆舟。”
“嗯。”
“你要做什么？”
“想亲你。”
林绘江的耳朵在路灯的光里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你直接说就行。”
“我说了。”
“那你亲。”
沈穆舟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十六岁，订婚宴的晚上，露台上，风里有玉兰花的香味。沈穆舟的嘴唇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林绘江的嘴唇是热的，被碰到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点，像一个准备好了很久的回应。沈穆舟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个触感是不是真的。他的睫毛在林绘江的颧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林绘江的手还握着沈穆舟的手，十指交握着，贴在两个人的腿侧。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近他，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沈穆舟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感受着那枚温凉的、柔软的印济，像一枚正在被时间慢慢压实的封章。沈穆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他只是把嘴唇往林绘江的嘴角移了一点，贴了一下，又移回来，重新贴在他嘴唇正中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动作。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沈穆舟退开了。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在夜风里，在路灯的光下，像两枚被点燃的薄薄的瓷片。
“沈穆舟。”
“嗯。”
“你亲之前，想了几遍？”
“没数。”
“你亲的时候，手在抖。”
“没有。”
“在抖。我握着你的手。”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把林绘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回家的车上，沈穆舟没有松开林绘江的手。从庄园到林家，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一直握着，十指交握，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林绘江偏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明灭交替，像一条正在被翻阅的长卷。沈穆舟没有说话，林绘江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一直握着，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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