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笑了。化妆师给你画眉毛的时候在笑，试唇色的时候在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也在笑。”
林绘江回过头看着他：“因为想到婚礼那天，你会看到我这样。”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在路灯的光里慢慢红了。他走上前，和林绘江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但谁也没有拉开。
到家之后林绘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继续翻备忘录。沈穆舟坐在他旁边，靠着他，手臂搭在他身后的靠垫上。他的目光落在林绘江的手机屏幕上，看到那条“和沈穆舟确认誓词（待办）”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靠垫上轻轻划了一下。
“誓词写好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写好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看？”
“婚礼那天。”
“不能提前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提前看了，就不算惊喜了。”
“你给我看誓词算惊喜？”
“算。”
林绘江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回头，把备忘录里那条“和沈穆舟确认誓词（待办）”改成了“等着婚礼当天看他写的誓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靠在沈穆舟的手臂上。
“沈穆舟。”
“嗯。”
“你写的誓词长吗？”
“不长。”
“那是多长？”
“三句。”
“三句？”
“三句。”
林绘江想了想，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靠着沈穆舟的手臂，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感受着沈穆舟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的三句会是什么，他在心里猜了几遍，每一遍都觉得猜不到。但他不想猜了。他想等。等到那天，站在那里，听他亲口说出来。
第54章 试菜
婚礼前一个月，林绘江和沈穆舟去了一趟庄园试菜。
城东那个庄园，春天到了，玉兰树已经开了。满树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落在草地上，落在石阶上，落在沈穆舟的肩膀上。他伸手拂掉了一瓣，又落了一瓣，他没有再拂。
两个人穿过花园，走进宴会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酒杯，白色的桌布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庄园的负责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菜单，见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沈先生，林先生，今天试的是婚礼当天的菜单。一共十二道菜，前菜、汤、主菜、甜品，都按你们之前定的顺序来。”
林绘江在桌前坐下，沈穆舟在他旁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排小碟子，每碟只有两三口的量，是专门为了试菜准备的。服务员从厨房端出第一道菜——一道前菜，摆在两个人中间。林绘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口。沈穆舟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有说话。
“怎么样？”林绘江偏过头问沈穆舟。
“可以。”
“可以就是还行？”
“可以就是好。”
林绘江没有追问，转头对负责人说：“这道菜可以。”
负责人记下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林绘江都会先尝一口，然后再看沈穆舟。沈穆舟不怎么说话，但他每道菜都吃了，而且没有皱过眉头。林绘江知道他皱眉是不好吃，没有皱眉就是可以。第六道是一道汤，装在白瓷碗里，汤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和几颗枸杞。林绘江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鲜的，不咸不淡，刚好。
“好喝。”他说。
沈穆舟也舀了一勺喝了一口，放下勺子：“嗯。”
“比上次试的那家好。”
“嗯。上次的咸了。”
“你还记得上次的咸了？”
“记得。你当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林绘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嘴角弯了一下。负责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没有催促。
甜品是最后上的。一道浅粉色的慕斯，淋了一层薄薄的果酱，旁边摆着一小片薄荷叶。林绘江看到那盘甜品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这个甜品是谁定的？”
“按照您之前发来的菜单做的。您说婚礼当天要一道粉色的甜品。”
林绘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含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慕斯很细，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果酸，不腻。他咽下去之后，转头看了一眼沈穆舟。沈穆舟也舀了一口吃了，放下勺子，没有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林绘江问。
“好吃。”
“你说‘好吃’的时候，表情比说‘可以’的时候多了一点。”
“因为确实好吃。”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吗？”
“你已经吃了第二口了。”
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勺子——确实，他已经吃了第二口了。他笑了一下，放下勺子，对负责人说：“甜品就这道。不用改了。”
负责人记下来，合上菜单：“那今天的试菜就到这里。总共十二道，全部确认了。婚礼当天的出菜顺序和餐具布置，我们会按你们的要求来。”
“好，辛苦了。”
“不辛苦。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负责人带着服务员退了出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林绘江和沈穆舟。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洒在白色的桌布上，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桌上的小碟子还没有撤走，餐具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林绘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的玉兰树。风又吹过来了，花瓣又落了一地，落在草地上，落在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
“沈穆舟。”
“嗯。”
“你刚才试菜的时候，一共说了几次‘可以’？”
“没数。”
“我数了。五次。”
“你试菜的时候，还数我说了几次‘可以’？”
“因为你不说话，我只能数你说了几次‘可以’来判断你喜不喜欢。”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那你数出来了吗？”
“数出来了。前菜你说了一次‘可以’，鱼说了一次‘可以’，肉说了一次‘可以’，汤你说的是‘嗯’，甜品你说的是‘好吃’。前菜那次‘可以’是勉强的可以，鱼那次‘可以’是还行的可以，肉那次‘可以’是好的可以。”
沈穆舟看着他：“你怎么分出来的？”
“你皱眉的程度不一样。前菜你皱了一下，鱼你没有皱眉，肉你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玉兰树。他的耳朵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林绘江那番话说红的。
“沈穆舟。”
“嗯。”
“婚礼那天，你会笑吗？”
“会。”
“你说的会，是真的会，还是‘可以’的会？”
“真的会。”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也会笑。”
林绘江弯起嘴角，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花，沈穆舟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同一扇窗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没有走。
过了很久，林绘江开口了：“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嗯。”
“这里的椅子比家里的舒服。”
“那你多坐一会儿。”
“你不催我？”
“不催。”
林绘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催”，因为答案他知道。沈穆舟不催他，是因为他坐在旁边的时候，沈穆舟也没有想走。他们又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桌子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窗外的玉兰花瓣又落了几层，久到负责人进来问“要不要喝点茶”，林绘江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沈穆舟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并肩走出宴会厅，穿过花园，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林绘江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满树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落在树枝上，落在树下，像一层不会融化的雪。
“沈穆舟。”
“嗯。”
“婚礼那天，花会开得比今天还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有一个月。”
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拉开彻门坐了进去。沈穆舟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车缓缓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林绘江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然后转回头，靠在椅背上。
“沈穆舟。”
“嗯。”
“你刚才试菜的时候，说的那句‘可以就是好’。”
“怎么了？”
“你把‘可以’和‘好’放在一起说的时候，语气是不一样的。说‘可以’的时候你在想，说‘好’的时候你已经想好了。‘可以’是还在试，‘好’是已经定了。你今天一共说了一次‘好’，是甜品那道。”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在路灯亮起来的光里，像两片被慢慢点燃的薄薄的瓷片。
林绘江看着他的耳朵，没有再说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他想，婚礼那天，甜品会是浅粉色的慕斯，沈穆舟会说“好吃”，然后他会在旁边看着他吃第二口。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绘江在备忘录里把“试菜”那一项划掉了。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甜品：浅粉色慕斯。沈穆舟说好吃。记住了。”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沈穆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侧躺着，呼吸已经平稳了。他关了灯，在林绘江旁边躺下，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林绘江。”
“嗯。”声音带着困意。
“甜品那道，是真的好吃。”
“你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次。”
“因为好吃？”
“因为看到你吃第二口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林绘江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床头柜上那部已经锁了屏的手机上。备忘录里那条备注，还亮着一角，被月光滑了过去。
第55章 婚礼·一
婚礼前夜，两个人在各自的家里。
这是林栀定的规矩。他说“婚礼前一天晚上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林绘江本来想反驳，但林栀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你是我儿子你要听话”的意思，林绘江就没有再说了。
沈穆舟被沈清辞叫回了沈家老宅。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光秃秃的，枝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墨线勾过的画。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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