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轮，温棠抽到了大冒险。陈北屿看了看他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温棠，说了一句“你对着窗外喊三声‘我好帅’”。温棠站起来，推开窗户，对着外面的夜色大喊了三声“我好帅”。喊完之后关上窗户，转回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陈北屿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能处。
第二轮，陈北屿抽到了真心话。温棠问“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陈北屿想了想：“去年。看了一部电影。”温棠问“什么电影”，陈北屿说“不记得名字了，但主角死了”。温棠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哭的点是主角死了”，陈北屿说“嗯”。
第三轮，沈穆舟抽到了大冒险。温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沈穆舟手里的牌，又看了看陈北屿。陈北屿也看着沈穆舟，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像两个共谋者在交换信号。
“沈穆舟。”温棠开口了，“你的大冒险是——把手机借我们玩三分钟。”
沈穆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三分钟。不翻你相册，不看聊天记录，只拍一张照片。”
“拍什么？”
“还没想好。先拿到手机再说。”
沈穆舟没有动。陈北屿坐在他旁边，趁他低头看牌的时候，伸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沈穆舟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伸手去拿，但陈北屿已经站起来跑了——他跑向客厅的另一头，举着沈穆舟的手机，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沈穆舟站起来追了过去。他没有喊“把手机还我”，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起来走过去。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很多，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大型动物。
陈北屿跑得也很快。他绕着茶几跑了一圈，又从沙发后面绕过去，嘴里还在笑，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追不到我——你追不到——”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步子更快了。两个人在客厅里绕了两圈，陈北屿撞倒了一个靠垫，沈穆舟跨了过去，距离被拉近了一米。
温棠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一首歌，点了播放。客厅的蓝牙音箱里传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陈北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温棠一眼，温棠正在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然后歌声响起来了：“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温棠笑着跟唱了一句。陈北屿听到那句歌词，笑得更厉害了，脚步也乱了，差点被沙发绊倒。沈穆舟趁他那一顿，又近了一步，手指已经碰到了陈北屿的袖口。陈北屿猛地抽回手，从沙发另一侧绕了过去，又拉开了距离。沈穆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追了上去。
客厅里现在是这样一幅画面——陈北屿在前面跑，沈穆舟在后面追，温棠站在中间，举着手机正在放歌，还在跟着唱：“礼物不需挑最贵，只要香榭的落叶——”陈北屿已经笑得跑不动了，他弯着腰扶着沙发靠背，肩膀一直在抖。沈穆舟终于追上了他，伸手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陈北屿没有反抗，他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还在笑，笑得整个人靠在墙上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
“告白气球——你听到没有——告白气球——”陈北屿一边笑一边说。
沈穆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被打开过，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照片。他按了一下侧键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地上笑得停不下来的陈北屿，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跟着唱最后几句的温棠。林绘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穆舟旁边，看着他。
“你追了他几圈？”林绘江问。
“不知道。”
“累了没？”
“不累。”
“那你喘什么？”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确实比平时重了一点点，胸口微微起伏着。林绘江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沈穆舟没有躲开。
温棠终于把那首歌唱完了。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客厅里这一片狼藉——被撞歪的茶几，掉在地上的靠垫，坐在地板上还在笑的陈北屿，站在窗边正在平复呼吸的沈穆舟，站在沈穆舟旁边的林绘江。温棠看着他们四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完整。他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靠垫捡起来放回沙发上。
“沈穆舟。”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追了陈北屿跑了那么多圈。”
“因为手机在你那里。”
“那你现在拿回来了。还生气吗？”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把口袋里的手机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裂，没有被划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还皱着眉？”
沈穆舟的眉头松开了。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可乐喝了一口。陈北屿还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看着沈穆舟，嘴角还是弯的。他喘匀了气，站起来，也走回沙发前坐下。
“沈穆舟。”
“嗯。”
“下次大冒险，我还能抢你手机吗？”
“不能。”
“那我抢了会怎么样？”
沈穆舟看着他：“会继续追。”
“追到为止？”
“追到为止。”
陈北屿看着他，又笑了。他笑着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温棠在旁边坐下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也靠进沙发里。四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茶几上还摆着没喝完的可乐和吃了一半的炸鸡。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穆舟——沈穆舟正低头看手机，林绘江靠在他的肩膀上。温棠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北屿——陈北屿还在笑，嘴角收不住的那种笑。温棠也笑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觉得今天晚上的大冒险玩得不错，虽然没有人完成任务，但所有人都笑了。他想了想，还是去冰箱里又拿了几瓶可乐，放在茶几上。
“再来一轮？”温棠问。
陈北屿坐直了：“来。”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表示他还在。
第49章 年夜饭
除夕那天，两家人一起在沈家老宅吃年夜饭。
林绘江和沈穆舟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缀着几盏小灯，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晃着，在下午灰白的天色里像几颗安静的星。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沈正渊系着围裙在里面忙活，沈清辞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递一下东西。林栀和林砚洲到的比他们还早一点，林栀正在客厅里往花瓶里插一枝腊梅，林砚洲坐在旁边看着他插，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年夜饭是沈正渊和林栀一起做的。两个人从下午两点就进了厨房，沈正渊负责热菜，林栀负责凉菜和点心。沈清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被沈正渊推出去，说“你去坐着就行”。沈清辞端着茶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沈穆舟和林绘江并肩坐在对面。
“最近怎么样？”沈清辞问。
“挺好的。”林绘江说。
“身体呢？体检报告拿了？”
“拿了。还是百分之百。”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追问。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弯曲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晚上六点，菜端上来了。圆桌上摆了十几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虾、炸春卷、凉拌木耳、腊味拼盘，汤是林栀炖了三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藕块炖得软烂，排骨一碰就从骨头上脱下来。沈正渊坐在沈清辞旁边，林砚洲坐在林栀旁边，沈穆舟和林绘江并排坐着。圆桌不大不小，六个人围坐一圈，刚好够热闹，又不至于太挤。
林栀先举了杯：“过年了。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
“好。”所有人应了一声，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绘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穆舟碗里。沈穆舟低头吃了。沈正渊夹了一块鱼放进沈清辞碗里，沈清辞低头吃了。林砚洲夹了一颗虾丸放进林栀碗里，林栀也低头吃了。三个人夹菜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节拍器校准过。林绘江看着这一幕，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沈穆舟的手。沈穆舟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办婚礼？”林栀忽然开口了。
林绘江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明年春天。”
“具体日子呢？”
“三月二十二号。”
林栀算了算日子：“还有两个多月。”
“嗯。”
“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请柬印好了，伴手礼定了，场地也确认了。”
林栀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绘江碗里：“那就好。到时候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爸结婚的时候，也不紧张。”林栀说着看了林砚洲一眼，“他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起来把家里的地板拖了三遍。”
林砚洲没有反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正渊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没有说话，但沈正渊看着他端茶杯时微微弯曲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
“你爸结婚的时候，紧张吗？”林绘江问沈穆舟。
“没有。”
“你问了？”
“问了。”
“他怎么说？”
沈穆舟想了想：“他说‘那有什么好紧张的’。”
“然后呢？”
“然后那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沈穆舟，但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泛了一点淡淡的红。
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菜撤下去之后，林栀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橙子、草莓、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沈正渊泡了一壶茶，一人倒了一杯。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客厅里的暖气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腊梅的香味混着茶香和水果的甜味，在空气里慢慢地散开。
“你们今晚住这里吗？”林栀问。
“住。”林绘江说。
“房间收拾好了。被子换了新的，暖气也开了。”
“谢谢爸。”
林栀笑了一下：“不用谢。你们住这里，我们还能多聊一会儿。”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沈清辞先回了房间。他走得早，沈正渊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林栀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林砚洲。林砚洲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也回吧。”林栀站起来，看了林绘江一眼：“你们也早点睡。”
“嗯。爸晚安。”
“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沈穆舟和林绘江。电视还开着，放着春晚的节目，声音被调得很小，像一段遥远的背景音。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偶尔有烟花亮起来，隔着窗帘，光芒一闪一闪的，像被隔了一层薄纱。沈穆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绘江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捏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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