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叹了口气。林绘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你们俩怎么坐那么远？坐近一点。”
温棠和陈北屿同时往中间挪了半个身位。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靠近一点。但他们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林绘江在往盘子里夹菜，沈穆舟站在他旁边，端着一个空盘子等着接。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没有对话，但动作配合得像齿轮咬合，每一个动作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温棠转头看着陈北屿。
“你说，他们自己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这样会让人觉得……单身的人很惨。”
陈北屿沉默了一下：“他们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秀恩爱。他们觉得这就是正常生活。”
温棠又看了一眼厨房。林绘江正踮起脚尖在沈穆舟耳边说了句什么，沈穆舟低头听着，耳朵尖慢慢地红了。温棠把脸转回来，看着陈北屿。
“你是alpha。”
“嗯。”
“你单身多久了？”
“一直。”
“我也是omega。”
“嗯。”
“我也一直单身。”
两个人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应该结成某种联盟？”温棠问。
“什么联盟？”
“抵抗沈穆舟和林绘江的联盟。”
陈北屿想了想：“那可能抵抗不了。他们太强了。”
“那我们至少可以互相安慰。”
“……也行。”
那顿饭之后，温棠和陈北屿成了朋友。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互发消息，内容基本都围绕同一件事——
【温棠：我刚才在食堂看到沈穆舟了。他一个人坐着，但他在看手机。手机屏保是林绘江的照片。】
【陈北屿：我也看到了。他看手机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温棠：他一个人吃饭，为什么要对手机屏保笑？】
【陈北屿：因为那是林绘江的照片。】
【温棠：……他们连不在场的时候都要秀吗？】
【陈北屿：是的。】
【温棠：好的。】
【陈北屿：好的。】
又过了一周，两个人又见面了。这次是林绘江约温棠喝下午茶，沈穆舟跟着来了。陈北屿是自己来的——他路过那家店，透过窗户看到了沈穆舟，进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被沈穆舟一句“坐着吧”留在了座位上。
温棠和陈北屿坐在同一侧，沈穆舟和林绘江坐在对面。林绘江正在吃一块提拉米苏，沈穆舟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林绘江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递到沈穆舟嘴边，沈穆舟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林绘江问他“好吃吗”，沈穆舟说“还行”，林绘江又挖了一勺自己吃了。温棠和陈北屿坐在对面，看着那把被两个人轮流用的勺子，同时低下了头。
温棠在桌子底下给陈北屿发了一条消息：【他们是不是没有想过，那把勺子被两个人用过了？】
陈北屿回：【想过。但不在乎。】
【温棠：……好的。】
【陈北屿：好的。】
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机，同时抬头，同时看着对面那两个人。林绘江正在用纸巾擦沈穆舟的嘴角——刚才吃提拉米苏的时候，沈穆舟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擦得很自然，沈穆舟被他擦得也很自然。两个人都没有觉得不对，因为这件事他们可能已经做了几百次了。
温棠转头看着陈北屿：“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恩爱？”
陈北屿看着对面那两个人。沈穆舟正在把咖啡杯往林绘江的方向推——林绘江刚才喝了一口，放在了自己那边，沈穆舟又推回来了，像在做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动作。林绘江没有看那杯咖啡，但他的手碰到了杯壁，没有推开。
“他们知道。”陈北屿说。
“那他们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他们控制不住。”
温棠沉默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是柠檬水，酸的。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两个人，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思考也没有用，因为他改变不了他们，而他们也不会改变。
那天下午茶结束之后，温棠和陈北屿站在店门口，看着沈穆舟和林绘江并肩走远的背影。林绘江的手放在口袋里，沈穆舟的手也放在口袋里。两个人的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走路的步伐几乎同步，像在一起走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调整就能保持一致。温棠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永远找不到这样的？”
陈北屿也看着那个背影：“可能。”
“那怎么办？”
陈北屿想了想：“那就看着他们这样也行。”
温棠偏过头看着陈北屿。陈北屿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温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起嘴角：“你人还怪好的。”
“什么？”
“就是还怪好的。”
陈北屿没有说话，但温棠看到他偏过头，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背影对着温棠，耳朵尖上有一点点红。温棠没有追问。他也转回头，看着沈穆舟和林绘江已经快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耳朵尖正泛红的alpha，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44章 困。
事情的起因，是一份文件。
沈正渊那天早上给沈穆舟打了个电话，说下午公司有个会，需要他去一趟，把一份文件送到法务部签个字。沈穆舟本来想拒绝，但沈正渊说“半小时就行”，他就答应了。林绘江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他挂电话，头也没抬：“去公司？”
“嗯。送份文件。”
“多久？”
“半小时。”
“那你快去快回。”
沈穆舟换了件衬衫，拿了文件，出了门。
他没想到的是，法务部的人不在。前台说“赵律师下午外出，可能要三点才回来”。沈穆舟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分。他不想坐在大厅里干等，也不想来回跑一趟。他上了楼，走进沈正渊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办公室里没有人，沈正渊在外面开会。沈穆舟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了。办公室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长条。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暖烘烘的，像一间被捂热了的玻璃房。沈穆舟靠在沙发上，想等赵律师回来。但他靠在靠垫上的时候，眼皮开始往下沉了。他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林绘江半夜起来喝水，他醒了，后来一直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早上起得也早，因为林绘江说要吃油条，他出门买了。中午又没睡午觉。此刻，暖气的风轻轻吹着他的脸，沙发靠垫软软的，阳光照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沈穆舟没有抵抗。他的眼皮合上了。
睡着之后，他的脖子慢慢歪向了一边，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滑了一点。他侧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完全舒展开了，嘴角也没有抿着。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走进来，大概会愣一下——那个平时在外面连表情都不太有的沈穆舟，睡在沙发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困了靠下来的人一样。柔软，不设防，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刺的动物。但他睡得并不安稳。脖子歪着的角度不太舒服，沙发靠背的弧度也不贴合他的脊柱。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身体微微蜷了一下，又伸开了。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翻了个身，脸朝向沙发靠背，手臂压在身体下面。呼吸还是平稳的，但表情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舒展了。像是在梦里找什么东西但没有找到，又像只是觉得不舒服但又醒不来。
三十分钟后，沈穆舟醒了。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律师发的消息，说回来了，问他在哪里。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衬衫，又把手机放了下来。他没有回赵律师的消息，也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西斜的阳光，表情不太好。眉头蹙着，嘴唇抿着，眼角还有些泛红——不是哭过，是睡得不好那种发涩的红。
“沈穆舟？”
沈正渊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沈穆舟一眼：“你睡到现在？”
“嗯。”
“文件送了？”
“还没。”
“赵律师回来了。”
“我知道。”
“那你……”
沈穆舟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法务部的门，把文件放在赵律师桌上。赵律师抬头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沈穆舟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头发被睡得翘起了一小撮在头顶。他没有在意，也没有停下来整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林绘江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月饼盘在他腿上，芝麻蹲在沙发靠背上。门锁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沈穆舟走进来——衬衫是皱的，头发是乱的，表情是那种“我现在不太高兴但我不想说为什么”的不高兴。
“回来了？”林绘江合上书，“赵律师签字了？”
“签了。”
“这么快？”
“嗯。”
沈穆舟没有走到沙发这边来。他换了鞋，径直走进了卧室。林绘江听到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换衣服的声音。然后卧室安静了，然后是脚步声，沈穆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家居服，灰色的那件，袖口卷到手肘。他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来，而是看着林绘江。林绘江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困。”
“你在公司没睡吗？”
“睡了。”
“睡了还困？”
“睡得不好。”
“怎么不好？”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脖子疼。”
林绘江看着他蹙着的眉头，又看了看他眼角还没消退的红，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沈穆舟坐下来了。他侧过身，直接倒在了林绘江的腿上，脸贴着林绘江的肚子，手臂环着他的腰。他的动作又快又直接，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一路。林绘江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乱翘的头发，微微蹙着的眉头，合上的眼睛。
“在公司睡了多久？”林绘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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