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70章 备孕
林绘江决定开始备孕，不是某一天忽然想通了。是慢慢想的。
综艺播完之后那几天，他翻了几页沈穆舟放在茶几上的那本书，又去网上查了一些资料。中间隔了一个周末，他又把那些资料翻出来看了一遍。第二周的周三晚上，他靠在床头看手机，把页面关掉之后，偏过头对沈穆舟说了一句：“我查了一些东西。”
沈穆舟正在看平板，闻声偏过头：“查了什么？”
“备孕需要注意的事项。”
沈穆舟把平板放下，转过来面对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沈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先把体检做了。”
“嗯。”
“叶酸可以开始吃了。”
“我知道。”
“还有生活作息——”他停了一下，“我尽量早睡。”
林绘江看着他：“你尽量早睡，是几点？”
“十二点之前。”
“你平时一点睡。”
“我说了尽量。”
林绘江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话。沈穆舟看了他几秒，自己加了一句：“十一点半。”
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追问。
隔天下午，两个人去了医院。流程和之前体检差不多——抽血、填表、信希素采样。护士认出了他们，但没有多问，只是把单子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林绘江接过单子道了谢。
等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点草木和干燥泥土的气息。林绘江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个刚抽完血的针孔，贴着一小块棉片。沈穆舟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又收回目光看着走廊对面墙壁上的宣传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护士从诊室出来，把两份报告递过来：“结果都出来了，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以开始准备了。”
林绘江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沈穆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同一张纸。两个人确认了，没有额外需要担心的内容。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绘江把报告收进书桌抽屉里，和以前的报告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叠了好几份，每一份都标着日期。他放好之后关上抽屉，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沈穆舟正站在厨房里倒水，背对着他，肩膀的轮廓在灯光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线。他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沈穆舟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自己也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林绘江低头看着杯口升起来的热气，那缕细细的水汽在灯光下微微扭曲，像一段正在被拉伸的、还没有完全定型的时间。
“沈穆舟。”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现在也是。”
沈穆舟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碰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反驳。林绘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穆舟的领口上，那根银链的坠子从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像一道被妥善收好的、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的信封的封口线。“你的银链还戴着？”
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戴着。”
“那你的戒指呢？”
“戒指和链子一起戴着。不冲突。”
“你戴了多久了？”
“四年。”
“那它应该已经很旧了。”
“嗯。”
“旧了也不换？”
“不换。”
林绘江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他看着沈穆舟胸前露出的一小截银链，弯起的嘴角像一枚正在被合拢的、不会再被打开的折痕，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浅浅的光影里。夜色正在窗外缓缓合拢，厨房窗台上还放着那两本书，书脊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枚正在等待被翻开的、收在最后一页的安静注脚。
第71章 改变
备孕开始之后，最先改变的其实是沈穆舟的作息。
他以前睡得很晚，凌晨一点是常态，有时候打游戏打到两点多才关灯。林绘江说过几次，他嘴上应着，实际上还是老样子。但决定备孕的第二天，十一点刚过，沈穆舟就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林绘江正在翻那本《孕期营养与护理》，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早就要睡？”
“嗯。”
“你不打游戏了？”
“不打了。”
“你平时这个点才刚上线。”
“今天不想打。”
林绘江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合上书的时候多看了沈穆舟一眼。沈穆舟已经躺下了，面朝他的方向，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像一枚正在被合拢的、已经找到位置的棋子。
第二个改变是饮食。沈穆舟以前对吃的不太讲究，有什么吃什么，外卖、食堂、冰箱里剩的，从来不挑。但林绘江开始备孕之后，他买东西的时候会低头看配料表了。林绘江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有天晚上他在厨房切菜，看到沈穆舟正站在冰箱前面，拿着一盒牛奶翻来覆去地看。他站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你在看什么？”
“看配料表。”
“牛奶有什么好看的？”
“看有没有添加剂。”
“牛奶本来就有添加剂。”
“有的没有。”
“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个。”
“以前不需要关心。”
林绘江没有接话，但他切菜的动作慢了一拍。沈穆舟把那盒牛奶放回去，又从冰箱里拿了另一盒，低头看了看，放进了购物车。
第三个改变是咖啡。沈穆舟以前每天早上喝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喝完之后才开始做别的事。决定备孕之后，他把咖啡换成了温水。第一天早上林绘江起来的时候，看到沈穆舟的杯子放在餐桌上，里面是透明的、没有颜色的水。他看了两秒：“你的咖啡呢？”
“不喝了。”
“为什么？”
“备孕要少喝咖啡。”
“那是我的注意事项，不是你的。”
“你注意的我也注意。”
林绘江没有接话，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苦味，没有咖啡因带来的那一下短暂的振奋，但多了一点点以前没有留意过的、来自杯壁本身的温度。
第四个改变是运动。沈穆舟本来就有健身的习惯，一周去三次健身房。备孕之后他把频率加到了四次，每次多练二十分钟。林绘江问他为什么，他说：“把身体练好一点。”
“你身体已经很好了。”
“还能更好。”
“你好到什么时候？”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到你怀孕的时候。”
林绘江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天晚上林绘江洗完澡出来，看到沈穆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林绘江躺下来的时候，沈穆舟把手机放下了，偏过头看着他。林绘江侧躺着，正对着他的方向，没有立刻闭上眼睛，目光落在他被灯光照亮的侧影上，那条从下巴到肩颈的线在昏暗中像一道被小心勾勒过的边缘线，仿佛随时会随着光线偏转而隐入暗处。“你最近看了很多书。”沈穆舟先开口了。
“你也是。”
“你看了哪本？”
“《父母心理学》。”
“看到哪了？”
“第四章 。”
“什么内容？”
“讲小孩的依恋类型。”
“你觉得我们小孩会是什么类型？”
林绘江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焦虑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让他焦虑。”
沈穆舟没有接话。林绘江也没有再开口。窗台上的月光慢慢移过杯沿和窗台，拉出一道细窄的亮痕，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不需要被合拢的书页。
第72章 晚上
决定开始备孕之后，两个人都做了不少准备。体检、作息、饮食、运动，每一样都慢慢调整过来了。林绘江把那几本翻了大半的书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沈穆舟的咖啡杯彻底换成了水杯。但真到了实际要开始的那一步，两个人都比想象中安静。
那天晚上，林绘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穆舟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卧室的灯开着一盏，不算亮，光线刚好够看清人的轮廓。林绘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下来，也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枕头的距离。沈穆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了片刻，他伸手搭在了林绘江的腰侧，贴着衣料，没有用力。
“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心怎么是热的？”
“手本来就是热的。”
“平时不热。”
“今天热。”
林绘江笑了一下。沈穆舟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你笑什么？”沈穆舟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备孕的时候看那么多书，真到这一步反而不会说话了。”
“书里面没写这一步。”
“书里写什么了？”
“写注意事项。写饮食。写作息。写运动。没写这一步说什么。”
林绘江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搭在沈穆舟的手背上，然后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一枚被放入水面的叶子，安静地停在它该停的地方。沈穆舟没有抽开手，也没有握紧。
“林绘江。”
“嗯。”
“你查过最佳频率吗？”
“查过。”
“然后呢？”
“然后书上说，顺其自然。”
“那你觉得什么频率算顺其自然？”
“你平时想抱我的时候，大概隔多久？”
沈穆舟想了想：“一天。”
“那就一天。”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林绘江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拇指沿着他手背的轮廓划了半圈，像在丈量一个已经量过很多次的边界。然后林绘江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搭在了沈穆舟的肩膀上。
那晚的灯光很暗。沈穆舟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位置，频率。林绘江感觉到他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腰侧，过了一会儿才顺着那条线往前移了半寸，没有急促，也没有犹豫，只是在那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位置上落定，像翻书时用手指压平书脊，力道刚好够让纸页不弹回去。林绘江没有说“快一点”，也没有说“慢一点”。他只是在沈穆舟的指尖落定的那一下，把呼吸放平了，像在做一个已经被提前翻看过很多次的、只缺最后一页的结尾。
结束后两个人躺着，没有人说话。林绘江的呼吸渐渐从刚才的短促恢复到平稳的节奏。沈穆舟的睫毛垂着，像是刚刚结束了一件他准备很久的事，正在等待它的回音。过了一会儿，林绘江侧过头看着他：“沈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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