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嗯。”
“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那你刚才认真得好像在做重要的事。”
“本来就是重要的事。”
林绘江笑了一下：“你也查过频率？”
“查过。”
“查完之后呢？”
“查完之后，觉得顺其自然是对的。”
林绘江没有再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到两个人的肩膀，侧过身，背对着沈穆舟。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沈穆舟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腹部。那道触感隔着睡衣的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像一枚被仔细安放好的、正在等待被写入后续的书页。灯光在他合上眼之后暗了一档，但那只手没有移开。
第73章 等待
第一次之后，日子没有太大变化。沈穆舟还是每天按点起床，晨跑回来的时候顺手在楼下买好当天的菜，放在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像他整理书桌时一定会把笔尖朝同一方向对齐那样。他开始留意食物里的叶酸含量，有一回站在货架前拿着两盒麦片比对背面的标签，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盒放进购物车，动作寻常得像是随手拿了一盒牛奶。
林绘江注意到，沈穆舟最近会把一些小东西收起来——收在抽屉里，收在衣柜顶层，收在他的那辆旧电动车储物格里，收在客厅茶几下面放遥控器的那个小竹篮里。有一次林绘江在厨房抽屉里翻到了半板叶酸，盒子上被人用签字笔轻轻画了个圈，没有写日期，也没有写备注，只画了一个圆。他没有问，也没有把那个圈擦掉，只是把盒子放回了原位。
备孕开始两周后，林绘江发现手机里多了几个新应用。怀孕记录、生理周期、排卵监测，一个接一个地排在他的应用列表里，下面挨着《父母心理学》的电子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载的。
沈穆舟没有问他查得怎么样，只是在林绘江偶尔坐在沙发上低头发消息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从不低头去看他的屏幕。
第三周的时候，林绘江开始注意身体的变化。偶尔觉得困，偶尔觉得胃口不太对，偶尔闻到油烟味会皱一下眉。他一开始没有特别留意。某天下午在厨房切菜的时候，闻到锅里的油热起来，他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把手里的刀放下，在料理台边站了几秒。沈穆舟在客厅听到了锅铲放下的声音，偏过头看了厨房一眼，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油味有点重。”
沈穆舟看了一眼锅，伸手把火关了，把窗户打开。初春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凉爽而干净的空气。“你先出去坐一会儿。”他说。“不用。”“出去坐一下。”林绘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解下围裙走出了厨房。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听到沈穆舟在厨房里打开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锅被冲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沈穆舟也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水渍，在裤子上随手擦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最近不太一样。”沈穆舟说。“哪里不一样？”“中午会犯困。闻到油味会皱眉。前天早上你吃了平时不吃的果酱。”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你注意到了？”“嗯。都注意到了。”“那你觉得……”“再等一周。”林绘江没有再说。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被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他靠在沙发里，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搭在沈穆舟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沈穆舟没有握紧，也没有抽开，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平了，让那根贴着他的指节自然地停留在原位，没有合拢，也没有挪开，像一册翻到中间的书页被一枚干净的镇纸轻轻压住了边角。
第74章 确认
那天早上，林绘江醒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浅蓝色的，像被水洗过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薄纱。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醒了。没有做梦，没有不舒服，只是睁开了眼睛。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床边坐了一下，站起来去了浴室。
抽屉里那盒验孕棒是他上周买的，放在最里面，被一包新的化妆棉挡着。他蹲下来拉开抽屉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个硬纸盒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拿了出来。他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睡了一夜头发翘着，领口歪到一边，睡衣下摆卷了一角，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在做重要决定的人。他拆开核子，看了一遍说明书，然后按说明做了。接着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没有立刻低头去看。
他走到浴室门口，在门框边靠了一会儿，又走回来。洗手台上那个小小的塑料棒安静地躺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边缘被窗台上透进来的浅蓝色照得微微发亮。他弯腰看了一眼，又确认了一遍。两条线。颜色不深，但清晰，像一道刚刚落定的边界线，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停稳。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卧室里有动静——沈穆舟翻了个身，大概是发现旁边是空的。他没有立刻出去，又站了片刻，把那根验孕棒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洗手台边角。
他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沈穆舟正靠在床头，睡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头发有些乱，偏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林绘江脸上，停了两秒：“怎么了？”
“醒了。”
“你醒了多久？”
“一会儿。”
“你去了浴室。”
“嗯。”
“你在浴室待了很久。”
林绘江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侧过身，把洗手台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递给他。沈穆舟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那根验孕棒。他看了很久，像是数过那两条线的距离，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刻度在纸面上落定。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绘江：“两条线。”
“嗯。”
“确定吗？”
“我确认过了。”
“还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明天早上再测一次。”
“那今天呢？”
“今天就这样。”
沈穆舟没有接话。他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林绘江的手拉过来，握了一下。掌心是热的，指尖是温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收拢着，像在做一个不需要被确认的标济。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亮，浅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纸盒边缘，像一道正在被缓缓拉长的时间的刻度。沈穆舟没有松开手，林绘江也没有抽开。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两枚被放入同一只信封的纸页，等待被合拢封口，等待被寄往一个已经写好了地址的、正在慢慢展开的季节。
第75章 林绘江怀孕了
第二天早上，林绘江又测了一次。还是两条线。他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验孕棒放回盒子里，放在床头柜上。沈穆舟晨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钥匙放进玄关的托盘里，然后走进来，在床沿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穆舟先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小爸他们说？”
“还没想好。”
“那现在想想。”
“你想什么时候说？”
“随时。”
“那今天下午？”
沈穆舟点了点头：“我先打个电话。”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了沈家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出新叶了，浅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薄薄地亮着，边缘被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细线。林栀和林砚洲也在，是沈清辞叫过来的。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沈清辞端了茶放在茶几上，沈正渊坐在沙发另一头。林绘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杯壁温热，水汽正从杯口慢慢升起来，像一段正在被拉长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句子。他抬起头看了沈穆舟一眼，沈穆舟正在看他，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人。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沈穆舟说。沈清辞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林绘江怀孕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林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一枚被忽然按住暂停的棋子。沈清辞的睫毛垂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沈正渊没有说话，但他把手搭在了沈清辞的手背上，隔着袖口压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像在替沈清辞接住那一下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余震。
林栀把茶杯放下了：“多久了？”
“刚测出来。”林绘江说，“还没去医院确认。但测了两次，都是两条线。”
“那什么时候去医院？”
“明天。”
林栀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唇沾到杯沿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怕那个弧度被人看到一样。
沈清辞开口了：“有忌口的东西吗？”
“还没查。”
“那等一下我列个单子给你。”
“好。”
沈正渊偏过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你现在去列？”
“现在列，明天他们去医院的时候就能用上。”沈清辞说着站了起来，走进书房，轻轻带上了门。林栀也站起来跟了进去，门在两个人身后合拢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沈正渊坐在沙发上，目光从书房门口收回来，落在沈穆舟和林绘江身上：“你们最近要注意休息，别熬夜，别吃凉的。”说完他也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正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暖意。沈穆舟坐在沙发一端，偏过头看了林绘江一眼，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林绘江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把手放了上去。两个人十指交握着，落在沙发垫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握得很紧。窗台上的光影正在慢慢地移过瓷器的边缘和木纹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正在缓缓变形的亮痕。
林绘江偏过头看着沈穆舟，没有说话。沈穆舟也在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像在看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正在等待被写下的笔画。风从窗外吹进来，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还在冒着细弱的热气，那缕水汽正在被风慢慢拉长，像一段正在被缓缓书写的、还没有来得及落笔的标点。
第76章 一小撮
林绘江注意到沈穆舟头发长了，是某个周日下午的事。
那天沈穆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低着头，后脑勺对着林绘江的方向。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发尾上，那几缕头发已经垂到了衣领边缘，比上次剪的时候长了一截。林绘江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靠垫看了他一会儿。沈穆舟的头发比他印象中长了，后脑勺最下面那一小片已经可以松松地收进指间，长度刚好够绕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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