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沈清辞没有再问。
晚饭的时候沈正渊问了一句："工作还习惯？"沈穆舟说"习惯"，林绘江也说"习惯"。沈正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沈清辞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绘江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到沈穆舟碗里，说了一句："多吃点。"语气很平，和他平时说话的语调一样。但林绘江知道，那盘菜是林绘江上次来的时候随口说过"好吃"的那道。
回程的车上，林绘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像一道正在被翻动的、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的页码。他忽然开口："沈穆舟。"
"嗯。"
"我们毕业一个月了。"
"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穆舟握着方向盘，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下周末你有空吗？"
"有。"
"想回学校看一看。"
"看什么？"
"那棵玉兰树。"林绘江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好。周末去。"
周末阳光晴好，两个人回了一趟学校。玉兰树还在老地方，叶子已经绿了，树下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碎屑，被前几天的雨水打湿过，边缘微微卷曲，像被时间翻过好几遍、正在慢慢褪色的书页。林绘江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沈穆舟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片残留的花瓣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林绘江的肩上。沈穆舟伸手帮他拂掉了。林绘江没有动。"沈穆舟。"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亲我的时候吗？"沈穆舟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了一下："记得。"
"你那时候手在抖。"
"没有。"
"抖了。我感觉到你指节贴着我的脸时，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路灯在闪。"
"路灯在闪关你手什么事？"沈穆舟没有回答。林绘江也没有追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玉兰树的树冠，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睫毛上。像三年前一样。
第68章 想要
事情是林绘江先提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放了一半，林绘江忽然开口：
"沈穆舟。"
"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要不要小孩？"沈穆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你之前问过的那次。"林绘江想起来了。很久以前，两个人还在上学的时候，他确实问过一次。"那次你怎么说的？"沈穆舟把手机放下，偏过头看着他："我说，如果是你的话，就要。""那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沈穆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了一瞬："现在也是。"林绘江把目光转回电视上，没有再问。
隔天下午，林绘江约了温棠喝咖啡。温棠坐下来的时候还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合同，他翻到最后一页才放下。"你找我出来，就为了喝咖啡？"
"不是。"
"那就是有事要说。"
"我想问一下，"林绘江放下咖啡杯，"你和陈北屿，考虑过以后要不要小孩吗？"温棠愣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听一下别人是怎么想的。"
"沈穆舟怎么说？"
"他说如果是我的，就要。"
"那你呢？"林绘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半截的咖啡，杯壁外侧凝着细密的水珠，正在顺着弧面慢慢往下滑。"我没想好。"他说。温棠看了他一会儿："那就慢慢想。这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绘江坐在客厅里翻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了几篇文章。他看了大概半个小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穆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出神。沈穆舟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侧脸上那一小片被路灯映亮的轮廓："今天约温棠了？"林绘江收回目光："嗯。"
"聊什么了？"
"聊了小孩的事。"沈穆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林绘江开口了："沈穆舟。"
"嗯。"
"我们要个小孩吧。"沈穆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路灯把一道细长的光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那道光从窗台延伸到茶几脚，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慢慢收窄成一条线，像一枚正在被压平的、尚未落笔的停驻。"你想好了？"
"没有完全想好。"
"那等你完全想好了再说。""我怕一直想不好。"沈穆舟没有回答。林绘江也没有再问。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小段还没被田满的距离，像一本翻到某一页的书，两页纸之间的缝隙很窄，但恰好能容一道光线穿过。
第二天早上，林绘江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本从书房里拿出来的书，叠成一小摞，最上面那本敞开着，翻到某一页，页边被折了一个角。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孕期营养与护理》。折角那一页讲的是孕前准备。他蹲下来翻了翻，下面一本是《新生儿护理基础》，再下面一本是《父母心理学》。他没有抬头，开口叫了一声："沈穆舟。"沈穆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林绘江还蹲在茶几前，手里翻着那本《父母心理学》的目录页："你什么时候看的这些？""昨天。""你昨晚在书房看书？""嗯。"林绘江低头又翻了两页，然后把书合上，放回摞上："那你看到哪了？"沈穆舟从厨房走出来，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摞书："看到第三章 。"林绘江站起来，和他隔着茶几面对面，中间隔着那摞被翻过角的书："你比我认真。"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把那摞书往林绘江那边推了几厘米，指尖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林绘江低头看着那几本被推近的书，又抬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那本《孕期营养与护理》从摞上抽出来，翻开折角那一页，坐在沙发上开始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落在两个人之间，在那些被反复阅读过的段落间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第69章 播出
综艺播出那天，林绘江没有特意守着时间打开。
是温棠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俩上热搜了。”林绘江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拿起了手机。热搜第三位挂着节目名，后面跟着一个词条——“沈穆舟林绘江默契度测试”。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穆舟从书房出来，看到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的页面，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偏头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什么时候拍的？”沈穆舟问。“三个月前吧。”林绘江说，“录完到现在，说是后期剪了很久，又要补拍，拖到现在才发。”沈穆舟没再问，但也没走。
节目是晚上八点播出的。
开头是一段快节奏的剪辑——两个人一起进民宿大门，沈穆舟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林绘江跟在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一阵细碎的震动声。画外音配了一句：“本期嘉宾，一对新婚不久的素人伴侣，录制时结婚刚满三个月。”弹幕飘过一行字：“三个月？？？现在已经半年了吧？这综艺是囤了多少素材啊……”然后是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对着镜头做自我介绍。林绘江先开口：“大家好，我是林绘江。”沈穆舟看着镜头：“沈穆舟。”导演在镜头外面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林绘江偏过头看了沈穆舟一眼，沈穆舟没有看他，但他说了一句：“一岁就认识了。”导演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镜头拍到沈穆舟的侧脸，没有变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翻过很多遍、封面已经起了毛边的事实。林绘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娃娃亲。两家定的。所以我们其实没有‘认识’这个过程，就是一直在一起。”
导演又问：“那你们觉得对方最吸引自己的地方是什么？”林绘江想了想：“他做事情很稳。他不怎么说，但很多事都提前想好了。”沈穆舟看了林绘江一眼，在镜头切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弹幕在这一帧开始刷起来了：“他说‘笑起来眼睛弯的’的时候，嘴角动了”“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这真的是素人吗？？？？”
第二个环节是默契度测试。两个人背对背坐在两张椅子上，每人一块答题板，回答关于对方的问题。导演问第一题：“林绘江最喜欢的甜点是什么？”沈穆舟在板子上写了“舒芙蕾”，亮出来。林绘江在板子上写了“舒芙蕾”，也亮出来。导演看了一眼，把题目卡翻了一页：“你们真的没有提前对过答案吗？”林绘江摇头。沈穆舟说：“没有。”
最后一个环节是任务。导演给了两个人一张任务卡，让他们在民宿范围内找一样“对彼此最有意义的东西”，不能用手机搜索，只能靠记忆和观察。林绘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晾衣绳上取下了一件白衬衫——是他们住进来之后洗了挂在院子里的那件。沈穆舟从卧室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是他在来之前放进去的。不是婚戒，是订婚那枚，内侧刻着林绘江名字的缩写。林绘江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把它带过来了？”
沈穆舟：“嗯。”
“为什么？”
“因为要录节目。”
“录节目为什么要带订婚戒指？”
“因为新的已经戴在手上了。旧的想放在一个你能找到的地方。”弹幕在这一瞬出现了几秒的空白，然后刷了一整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节目播完之后，林绘江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了沈穆舟一眼：“你录节目的时候，就把戒指放进抽屉了？”沈穆舟：“嗯。”
“你当时知道任务会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放？”
“放了也不占地方。”林绘江没有接话。他把茶几上那枚订婚戒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银色的戒圈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泛着温润的、被戴了多年的光泽。然后他把它放回了沈穆舟的手掌里：“那你收好。下次别放抽屉了。”
“放哪里？”
“放我这儿。”沈穆舟看着掌心那枚银色的戒指，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热搜还在挂着。有人把节目里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剪了出来，配了一行字：“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有人在评论区里补了一句：“他们一岁就在一起，十六岁订婚，二十岁结婚。这综艺是三个月前录的，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这档节目多了二十年。”林绘江看着那条评论，没有转发，没有点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沈穆舟坐在他旁边，正在把玩那枚订婚戒指，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圆环，在他的指间翻来覆去，像一道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边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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