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没想到这么多。"
"多吗？"
"那条微博，转发量已经快两万了。"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林绘江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以后不去超市了。"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不去超市，不吃饭？"
"去远一点的超市。"
"远一点的超市也有人。"
"那就在家吃。"林绘江看着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淡，像是一枚还没完全展开就被收住了的叶子："不是那个意思。"他转回头看着窗外，"只是需要习惯一下。"
综艺播出之后一周，两个人出门的频率没有变，但"被认出来"的次数开始慢慢变多。有人在地铁上偷偷拍他们，有人在咖啡店门口假装打电话实际上是在拍他们进店的背影，有人在论坛上开了一个新帖，标题是"记录一下今天我偶遇了沈穆舟和林绘江多少次"。林绘江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呛到。沈穆舟给他递了一张纸巾："怎么了？"
"有人发帖说今天看到我们三次了。"
"三次？"
"第一次在地铁口，第二次在咖啡店，第三次在小区门口。"
"他跟踪我们？"
"他说是偶遇。"沈穆舟沉默了一下："他住哪？"
"不知道。"
"明天换个时间出门。"林绘江看着他："你怕他跟踪？""不是怕。是不想被打扰。"林绘江没有说话。
隔天下午，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沈穆舟刻意换了一条路。那条路人少一些，树多一些，走到底能绕到超市后门。林绘江走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偏过头看着他："沈穆舟。"
"嗯。"
"你刚才绕路了。"
"没有。"
"你平时不走这边。"
"今天想走这边。"林绘江没有再追问。
一周后的晚上，林绘江收到一条私信，发件人是那个综艺的导演，问他们愿不愿意参加下一季的录制，说观众反响很好，想再合作一次。林绘江把消息给沈穆舟看了。沈穆舟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你想去吗？"林绘江问。"你呢？"
"我问你。"
"你先说。"
"我不想去了。"沈穆舟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那就不去。"林绘江低头回了一条消息，说档期排不开，暂时不参加了。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沈穆舟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身后的靠垫上。
"林绘江。"
"嗯。"
"你刚才说不去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
"因为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沈穆舟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像一枚被妥善安放好的、不需要再被更多人看到的东西。他也没有再问。
第66章 上班
温棠搬进陈北屿家的事，其实也没那么戏剧性。梯子是真的，翻窗也是真的，但翻完之后的日子比翻窗那晚平淡得多。白天他看账本，晚上陈北屿回来，两个人坐在后院那棵枇杷树底下，一人一瓶汽水，偶尔说话，偶尔不说话。他小爸的手艺很好，粥煮得稠，小菜切得细，每天换着花样来，从来没让他觉得是寄人篱下。
温棠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成事，是第三周。
那天下午他看完陈北屿他爸给的那本册子，又翻了翻林绘江帮他整理的那几页数据，夹在一起比对着看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个事。他盯着一行数字反复看了几遍，又把前后几页翻了翻，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什么，然后合上材料，拿起手机给林绘江发了条消息："我好像看懂了。"林绘江回得很快："哪个部分？"
"你标的那个板块。之前三年的利润一直在涨，但去年的资金回流变慢了，不是利润减少，是回款周期拉长了。"
"对。你往下翻一页，有现阶段的合同条款分析。"温棠翻了一页，确实有。他没有问林绘江是怎么弄到这些的。他看了那页东西很久，一直看到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明净滑向午后那种带点倦意的暖白，才把材料合上。
又过了一周，陈北屿他爸把温棠叫到书房。"你之前看的那个板块，有个项目正在找人接。"他拉开抽屉，拿了一份文件出来，"不是让你直接接手，是让你跟着参与。跟完一个完整周期，再看你要不要继续。"温棠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份文件的重量是不是真的。"这个项目，周期多久？"他问。"快的半年，慢的一年。"陈北屿他爸看着他，"你如果有其他安排，可以不接，不耽误。"温棠低头看了几秒文件封面上的标题，然后抬起头："我接。"
温棠第一天去办公室的时候，站在大楼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是陈北屿推了他一把，也不算推，就是走过去的时候自然地把手放在他后背上，带着他往前走了半步。"进去吧。"温棠没有回头看他，但也没有停下来。
办公室不大，工位靠窗。桌面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邮件，标题是"项目资料——参考"，发件人是陈北屿他爸——"先看这些。有问题随时问。"邮件没有署名，没有客套话。温棠看了一遍，退出来，又点进去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附件，开始看。他看得比平时慢，像是怕漏掉什么。但这一次没有人催他。
陈北屿来接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光，照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些被行人踩过一整天的脚印都镀成了浅金色。温棠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温棠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你给我送奶茶？"
"顺路。"
"你公司在西边，我公司在东边，你说顺路？"陈北屿没有回答，把那杯没开封的递给他。温棠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靠在大楼门口的柱子上。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晚饭和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
"第一天怎么样？"陈北屿问。"还行。"
"什么还行？"
"就是还行。"陈北屿没有追问。两个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温棠忽然开口："我今天看懂了一个合同条款。"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我之前在家学的东西，真的没什么用。茶道花道礼仪说话方式，什么都学过了，没人教过我怎么看合同。"陈北屿偏过头看着他："现在学也不晚。"
"我知道。"温棠把奶茶杯放在台阶上，偏过头看着远处街道尽头那盏正在亮起的路灯，没有再说话。陈北屿也没有说话，就在旁边站着。
路灯亮起来之后两个人才往回走。路上陈北屿走在他右边，靠近车道那侧，温棠走在靠墙那一侧。温棠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出来。快到家的时候拐了一个弯，枇杷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一片细碎的、摇晃的影子，风一吹，树叶就沙沙地响，像是在替他们补上所有没说完的话。
第67章 毕业后
毕业典礼那天。
天上太阳很大，林绘江站在人群里，穿着学士服，帽子上的穗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沈穆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温棠站在他们前面几排，正在和陈北屿说话。他们的帽檐有一瞬间碰在一起，又分开了，像两片正被同一阵风同时吹动的叶子。校长在上面念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太清。沈穆舟偏过头，在林绘江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周围太吵了，林绘江没有听清，偏过头看着他。沈穆舟没有重复，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散场之后四个人在操场边上拍了几张照片。温棠和陈北屿先走了，说晚上还有事。林绘江和沈穆舟留在最后，坐在操场看台上，把学士服叠好放在旁边。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整个操场被晒得暖融融的，草皮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毕业了。"林绘江说。
"嗯。"
"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你就不能说点感慨的话？"
"毕业了，以后不用早起了。"林绘江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操场远处。有几个人还在拍照，学士服的袍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还在，已经被戴得边角微微磨亮了一些。"沈穆舟。"
"嗯。"
"你以后想去做什么？"
"上班。"
"上什么班？"
"我爸公司的班。"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做什么。"沈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操场上那些还在拍照的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想跟你一起上班。"
"我又不上你爸的公司。"
"那就一起在家。"林绘江笑了，没有再接话。
毕业之后第一个月，两个人搬了新家。房子比原来那间大一些，卧室多了一间，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一整天。搬家那天沈穆舟搬了六个箱子，林绘江整理了七个箱子和两个纸袋的零碎物品。月饼趴在未拆封的纸箱上，芝麻蹲在阳台门槛上看着工人把旧家具一件件地抬出去。林绘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还没拆开的纸箱码在墙角，像一排正在等待被打开的内容。
第一个周末，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拆快递。新买的书架到了，需要自己组装。沈穆舟对着说明书看了两分钟，把图纸翻过来看背面，又翻了回去。林绘江坐在旁边，把零件一颗一颗地摆在地板上，按大小分类。
"你先别动，让我看一遍。"
"你看完了吗？"
"快了。"
"你已经看了五分钟了。"
"这页比较复杂。"
"那我来弄。"
"你等一下。"林绘江没有等，他拿起了螺丝刀。沈穆舟看着他开始拧螺丝，把说明书放下了，坐在旁边给他递零件。书架装了一个多小时，装完之后两个人靠在沙发前面，看着那架立好的书柜。木板之间接缝平整，层板放稳了，没有歪。林绘江看了几秒，转头对沈穆舟说了一句："你递的零件，我一个都没用错。"
"那当然。我分好类了。"
"你什么时候分的？"
"你看说明书的时候。"林绘江看着那架新书柜，没有回话，偏过头把那些分类好的零件从地板上收到盒子里。
第二周，林绘江开始去家里的公司帮忙。沈穆舟也开始去沈氏集团，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偶尔会在同一条路上堵车的时候碰见，隔着车窗，一个在对面车道，一个在这边车道，等红灯的间隙里互相看一眼。有一次林绘江放下车窗，沈穆舟也放下了车窗，两个人隔着一条车道和几辆车的距离。绿灯亮了，两个人同时升起车窗，跟着车流往前走了。
月底的时候两个人回了一趟老宅。沈清辞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水壶，看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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