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午的时候，陈北屿的alpha父亲也回来了。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温棠坐在对面，说了一句：“你家里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温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我想试试看自己把家里的业务做起来。”“知道怎么做吗？”“还不完全知道。但想学着做。”陈北屿的alpha父亲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明天可以先看一些基础的账目样本。我让人准备一份。”
温棠愣了一下：“……您帮我？”
“不是帮你。是给你看。”他站起来，端起茶杯，“看懂了是你自己的东西，看不懂可以问。”他走过温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头：“你愿意学，就学。不用急着谢谁。”
那天晚上陈北屿带着温棠去后院坐了一会儿。后院不大，铺着几块青石板，边上种着一棵枇杷树，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树冠上方挂着一道细长的、浅浅的轮廓。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衣摆边缘偶尔会因为风的方向而轻微擦碰一下，又很快被各自的重量重新拉回原位。温棠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十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陈北屿。”
“嗯。”
“你昨天为什么来找我？”
陈北屿偏过头看着他：“因为你不想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你在电话里说的。”
“你听到了？”
“我刚好在场，你讲电话时没有关门。”陈北屿说，“你也没有挂。”
温棠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我在电话里没说我在哪。”
“你说了。你说你房间的灯灭了，又亮了。”
“那你也找不到我的窗。”
“你以前发过一张照片。你房间窗户外面的树。”
温棠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你当时存了那张照片？”
“存了。”
“为什么要存？”
陈北屿看着远处那棵树，那棵树的剪影正在夜风里轻微晃动着，像一个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指向标：“因为那棵树在那张照片上和你房间的窗边挨得很近。你站在窗口的时候，树冠会映在你身后的窗帘上。你背对着窗的时候，树冠会把你的轮廓遮掉一块。”
温棠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着陈北屿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鼻梁上，在另一侧投下一道细长的、浅淡的影。“所以你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是在找我的那扇窗。”“找了四十分钟。”“那剩下两个多小时呢？”“等你房间亮灯。”温棠的喉咙像被什么软的东西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后来是怎么认出我房间的？”“枇杷树。你家院子后面有一棵枇杷树，三楼从东边数第二扇窗，窗框右下角贴着一枚月亮贴纸。你以前发照片的时候，月亮贴纸在左边。后来你换过位置了，把它贴到了右边。”陈北屿的声音停了一下，“我找到第二扇窗的时候，看到月光照在贴纸上，反了一下光。”
温棠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指节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我发的照片的？”
“你发的时候。”
“每一张都看？”
“嗯。”
“存了？”
“存了一些。”
“存了多少？”
陈北屿没有回答。但他侧过头，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回温棠脸上：“你今天把那些菜都吃完了。”
“什么？”
“早上那些小菜。”陈北屿说，“你一样都没剩。”
温棠看着他，没有追问。晚风从那棵枇杷树的叶间穿过来，带着微凉的、属于夜晚的气息，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洗得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温棠在陈北屿家的餐桌上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摆着一只白瓷碟，盛着两片切好的橙子。碟子旁边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标题，像是一份整理好的材料。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陈北屿的alpha父亲正端起咖啡杯：“账目样本。你先看，不懂的标济出来，晚上有人的时候再问。前面几页可以先翻一翻，不用急着细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温棠把册子拿起来翻开。纸张是新换的，内容整齐有序，看记录方式就是用来给人看的，而不是内部存档的那一种。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谢谢叔叔。”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叶子正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正在被翻动的、尚未写满的纸页。
第64章 助。
温棠收到林绘江的消息，是在他住进陈北屿家的第四天。
消息不长，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有空吗？过来一趟。我帮你看了点东西。”温棠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他没有问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下午，温棠到的时候，林绘江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摊着一台电脑和几页打印好的材料。沈穆舟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抬头。温棠换了鞋走进来，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林绘江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简要的资金流向分析。温棠低头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着林绘江：“这是什么？”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想试试自己把家里的资金盘活。我这两天整理了一份你们家公开披露的基础业务结构，按照三个板块分了一下。”林绘江说着，把几页打印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第一页是主营业务的收支结构，第二页是近几年对外投资的流向，第三页是负债结构。你先看第一页，看完告诉我你注意到什么。”
温棠低头看着那几页纸。纸张上印着一排排数据和几条平行的注解线，但数据的排列方式和他以前在家族内部会议中见过的那些表格都不太一样——更干净、更直接。他没有问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他知道林绘江不会用非法的方式去获取这些东西。
“你看这里，”林绘江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这个板块过去三年的利润率一直在缓慢上涨，涨幅不大，但趋势没有断过。你如果要做，可以先从这里开始盘。不需要动太多资金，先让账面流动起来就行。”
温棠看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你先看这个？”
“因为这是几个板块里唯一一个没有对外质押的。其他两个都绑了贷款和担保条款，动起来需要更复杂的操作，等理顺了再说。”
温棠没有说话。他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抬起头：“你花了多久整理这个？”
“两天。”
“两天？”
“两天。”林绘江说，“不多。大部分数据你们家年报里都有，我只是把它们重新排了一下，把重点标注了出来。”他顿了顿，“你之前没看过这些，是因为没人把它们按这个方式排给你看。”
温棠低头看着那几页纸，纸张边缘被整齐的排版留出了几道细长的白边，像一枚正在被仔细校准的印章。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了。“林绘江。”
“嗯。”
“你当初说愿意帮我……”
“我说了会帮。”林绘江说，“不是空话。”
温棠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几页纸上，没有移开。沈穆舟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温棠手边，一杯放在林绘江手边，没有说什么，又坐了回去。
林绘江看着温棠：“你这几天还学了什么？”
“账目样本。”温棠说，“他爸给我看的。”
“看得懂吗？”
“前面几页能看懂。后面还在翻。”
“那你先翻完。翻完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温棠点了点头，把电脑屏幕往自己的方向又转了一点。他看得很慢，像是怕漏掉什么边缘的注脚。但这一次没有人催他。
傍晚的时候，温棠站起来准备走了。他把那几页材料折好放进包里，弯腰穿鞋的时候，林绘江站在玄关旁边，看着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温棠。”
“嗯。”
“你家里的电话，这几天打过来了吗？”
温棠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打过一个。”
“你接了吗？”
“接了。”
“他们说什么？”
温棠站在门口，没有回头：“问我人在哪里。我说在外面。他们没有问我在谁家，我也不想说。”他松开门把手又握紧了一次，“林绘江。”
“嗯。”
“你说的那个板块，我回去会再看一遍。看完了，如果我想问……可以再找你吗？”
“可以。”
温棠拉开门的瞬间，晚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握着门把手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落在林绘江脸上：“谢谢。”
“不用谢。”
温棠没再说话，也没有回头。他侧身穿过门缝，走进了初春傍晚的街道里。路灯还没有亮，天边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浅橘色的余晖。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像一枚被妥善安放好的、正在等待被打开的注脚。
第65章 流量
综艺播出那天，是周六。林绘江一整天都在刷手机，沈穆舟在旁边打游戏，偶尔偏头看一眼他的屏幕。晚上的时候，林绘江翻到一条新发的微博。是个路人发的，配了一张他们在超市买菜的照片。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应该是隔着货架拍的，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盒排骨，正在低头看标签。配文只有一句话："卧槽，逛超市都能遇到我嗑的CP？？？"
林绘江看着那条微博，沉默了两秒，把手机递到沈穆舟面前。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谁拍的？"
"不知道。路人。"
"什么时候拍的？"
"不知道。应该是昨天。"沈穆舟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他："拍得还行。"林绘江看着他："你关注点是这个？"沈穆舟没有回答，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那条微博发出来之后，转发量开始涨。先是几百，然后几千，然后过万。评论区里有人认出了他们——"这是M神和Jiang吧？？？"
"那件外套我见过，M神直播的时候穿过！"
"旁边那个人就是Jiang吧？领口那枚胸针我记得！"有人翻出了综艺预告片，截图对比，发了一条"实锤了"的帖子，又被转了几千次。
林绘江后来把手机放下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在吹。沈穆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放下了手机，走到他身后站定。"担心？"
"不是担心。"
"那是什么？"
"就是没想到。"
沈穆舟站在他身后，没有伸手碰他，只是站在那里："想到了会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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