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绘江松开他的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沈穆舟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又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想哭。”
沈穆舟的手臂环上林绘江的腰，把他从身后拉到身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林绘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咚咚咚咚的，像是在说“我很紧张你会不会喜欢这个设计，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很紧张”。
“沈穆舟。”
“嗯。”
“叶子为什么是栀子花叶。”
“因为你的信希素。”
“那旁边这两颗小的呢？”
“代表月饼和芝麻。”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泪又掉了出来，整个人在沈穆舟怀里轻轻颤抖。
“你把猫也画进去了？”
“嗯。它们也是家人。”
林绘江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落在沈穆舟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像是在看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沈穆舟。”
“嗯。”
“内侧的‘从一岁起’，是你想的吗？”
“嗯。”
“从一岁起，你就认识我了。”
“嗯。”
“从一岁起，你就喜欢我了？”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的眼睛，看了两秒。
“从一岁起，我就在等你了。”他说。
林绘江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他不想哭了，但眼泪不听他的话。它们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沈穆舟的T恤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沈穆舟看着那些圆点，没有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林绘江，手指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过了很久，林绘江开口了。
“沈穆舟。”
“嗯。”
“你画了四年，为什么不找一个珠宝设计师帮你？”
“找了。”
“找了？”
“嗯。找了三个。”
“然后呢？”
“画出来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你想要的样子是什么？”
沈穆舟拿起触控笔，在平板上打开了一个新的画布，写了一个字。林绘江低头看——江。
“这个字？”林绘江问。
“嗯。”
“你的婚戒上，要有我的名字？”
“嗯。”
“那你的名字呢？”
“在你的戒指上。”
林绘江眨了眨眼，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沈穆舟戴的戒指上刻着“绘”，林绘江戴的戒指上刻着“舟”。两个人的名字，一人一半。不是在同一个戒指上，是在对方的戒指上。他的在他的手上，他的在他的手上。这样每次低头看到戒指，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是对面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林绘江的声音有些发飘。
“去年。”
“你想了一年？”
“嗯。想怎么把名字放上去，放哪里，用什么字体，刻在戒圈外面还是里面。想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决定刻在里面。外面太明显了，你会不好意思。”
林绘江愣住了。他看着沈穆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沈穆舟连“林绘江戴了刻着他名字的戒指会不好意思”这种细节都想到了。他想了整整一年。
“沈穆舟。”
“嗯。”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沈穆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很多。”他说。
“那你慢慢告诉我。”
“不急。”
“为什么？”
“因为有一辈子。”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贴回沈穆舟的胸口。窗外的夜色很深，书房的灯光很暖。两台电脑的屏幕都暗着，只有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枚还没画完的戒指。栀子花叶形状的主石，两颗代表猫的辅石，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和“从一岁起”。
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走了过来，蹲在书房门口，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芝麻从月饼身后探出头，也跟着看。两只猫谁也没有进来，就那么蹲在门口，像两个小小的哨兵。
沈穆舟低头看着林绘江的发顶，又看了看平板上的设计图。
“林绘江。”
“嗯。”
“你觉得叶子形状好看吗？”
“好看。”
“辅石的大小呢？”
“刚好。”
“戒圈的宽度呢？”
林绘江抬起头看着他，弯起嘴角：“沈穆舟，你已经画了四年了。可以定稿了。”
沈穆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确定？”沈穆舟问。
“确定。我喜欢这个版本。最喜欢。”
“为什么？”
“因为这个版本有猫。”
沈穆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平板拿起来，把设计图放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缩小，整体看了一遍。
“我再改改。”沈穆舟说。
“沈穆舟。”
“嗯。”
“不许改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早点戴上。”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明明在哭现在又笑了的脸，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触控笔。
“好。”他说。
林绘江弯起嘴角，伸手把平板从沈穆舟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沈穆舟，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沈穆舟。”
“嗯。”
“你下次画戒指的时候，能不能在书房开着灯画？”
“为什么？”
“因为你在台灯底下画戒指的样子，太好看了。我想在旁边看着。”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亮亮的，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你看着，我画不出来。”沈穆舟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我。”
“我平时也看你。”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穆舟没有回答。但他把林绘江从腿上抱起来，走出了书房。穿过走廊的时候，林绘江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沈穆舟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吹动他的发丝。月饼和芝麻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进了卧室。
沈穆舟把林绘江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在他旁边躺下。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整个人从背后把他包住了。这是沈穆舟式的“该睡觉了”。不需要说“晚安”，不需要说“我在”，只需要把林绘江拉进怀里，抱紧，下巴抵在头顶，呼吸打在他的发间。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拥抱里消解了，像雪落在温暖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成了水。
“沈穆舟。”
“嗯。”
“戒指什么时候做好？”
“不知道。要问珠宝师。”
“做好了你要第一个给我看。”
“本来就只给你看。”
“你爸你妈不看？”
“他们看你的就行。”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沈穆舟的手臂收紧了。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两台暗着屏幕的电脑上，落在蹲在床尾的月饼和芝麻身上。
“沈穆舟。”
“……”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在想戒指上要不要再加一颗小石头。”
“加在哪里？”
“主石旁边。代表以后。”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沾诗了枕头。
“沈穆舟。”
“嗯。”
“你画了四年，再加一颗又要画一年。”
“一年就一年。”
“你不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婚礼。”
沈穆舟低头，嘴唇贴着林绘江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婚礼可以等。戒指不能。”
林绘江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月光下格外明显。沈穆舟看着那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林绘江整个人箍在怀里，像在保护一件很珍贵的、不能被任何人碰触的东西。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月饼从床尾走过来，在沈穆舟的枕头边蹲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头发。芝麻跟在月饼后面，挤在沈穆舟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盘成一个圆。两只猫一只狗都没有，但比有狗还热闹。
沈穆舟低头看着怀里的林绘江。
林绘江已经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沈穆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拇指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他。
“林绘江。”沈穆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沈穆舟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订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再过不久，它会被一枚新的戒指取代。
那枚戒指上会有一颗栀子花叶形状的主石，两颗代表猫的辅石，和一颗代表未来的小石头。内侧刻着“S.M.Z & L.H.J”和“从一岁起”。那是沈穆舟画了四年的东西。画了四年，改了无数版，熬了无数个夜，删删改改，反反复复，终于在这一晚定稿了。
不是因为画完了，是因为林绘江说“我想早点戴上”。
沈穆舟想，好。
不再改了。就这一版。
因为林绘江喜欢。
第22章 易敢期
沈穆舟的易敢期，通常很有规律。
每三个月一次，每次三到五天。他会提前两天变得沉默——比平时更沉默，像手机从静音模式调到了勿扰模式。然后易敢期正式到来，他开始发烧，开始发抖，开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科动物，寸步不离地黏着林绘江。
林绘江早就习惯了。日历上标着沈穆舟易敢期的起止日期，提前一周准备好退烧药、信希素抑制剂、沈穆舟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电解质水。月饼和芝麻也知道——易敢期的时候不要去惹沈穆舟。不是他会发脾气，是他会抱着猫不撒手，抱着林绘江也不撒手。猫不喜欢被抱那么久，但沈穆舟在易敢期的时候不太能理解“猫不喜欢”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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