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绘江想了想。昨天晚上从夜市回来，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确实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好想吃油条”。他说完就睡着了，以为沈穆舟没听到。但沈穆舟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六点半起来去买了一根，举到了他鼻子前面。
林绘江伸手接过了那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还热着，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嚼起来有面的甜味和油炸的香气。他嚼了两下，看着沈穆舟。
“好吃。”他说。
沈穆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卧室。林绘江咬了一口油条，又咬了一口，然后下床跟了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摆了豆浆、油条、煎包、一碟小咸菜。豆浆是现磨的，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豆皮。煎包底部煎得金黄酥脆，撒了芝麻和葱花。小咸菜是酱黄瓜和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了两副碗筷，一碗粥，一碗豆浆。沈穆舟自己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碗粥，手边是一碟小咸菜。
林绘江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这一桌子早餐，又看着沈穆舟。
“你买了这么多？”
“怕你不够吃。”
“这些够三个人吃了。”
“你昨天说饿了。”
“我昨天说的是‘好想吃油条’。”
“油条是买的，豆浆是打的，煎包是隔壁店买的，咸菜是家里剩的。”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那张“我只是顺便买了这些”的脸，弯起嘴角，没有拆穿他。他夹起一个煎包，咬了一口，底部酥脆，汤汁在嘴里溢开，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把粥碗往林绘江的方向推了推。
林绘江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油条，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他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看着沈穆舟。
“沈穆舟，你吃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粥。”
“还有呢？”
“咸菜。”
“没有吃油条？”
“我不喜欢吃油炸的。”
“你昨天吃烤面筋的时候也没说不吃油炸的。”
“烤面筋不是油炸的。是烤的。”
林绘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纠正的脸，忍不住笑了。他夹了一根油条放在沈穆舟的粥碗上面。
“尝尝。我买的。”
“是你吃的。”
“你买的，等于我买的。我请你吃。”
沈穆舟看着碗里那根油条，沉默了两秒，拿起来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
“怎么样？”林绘江问。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好。”
林绘江弯起嘴角，又夹了一个煎包放在沈穆舟的碟子里。沈穆舟看了他一眼，吃了。林绘江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沈穆舟吃了。林绘江又给他倒了半碗豆浆。沈穆舟喝了。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夹过去的每一口东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夜市的灯光还好看。
“沈穆舟。”
“嗯。”
“你以后不要六点半起来买早餐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你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你坐在这里，我坐在这里，我们一起吃。这样才叫早餐。”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他说。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豆浆碗里，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月饼从卧室走出来，蹲在餐桌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芝麻跟在月饼后面，在沈穆舟的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舔爪子。
林绘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沈穆舟。”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吃完早餐干什么？”
沈穆舟想了想：“洗碗。”
“洗完呢？”
“陪你。”
“陪我看电影？”
“可以。”
“看什么？”
“你选。”
“那看上次没看完的那部。”
“好。”
林绘江弯起嘴角，站起来收拾碗筷。沈穆舟也站起来，把碗筷端进厨房。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水流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林绘江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沈穆舟。
沈穆舟正在洗手。水流从指尖流过，他挤了一点洗手液，慢慢地搓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早晨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色。林绘江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沈穆舟。”
“嗯。”
“你手真好看。”
沈穆舟的手指停了一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林绘江。
“你的手也好看。”沈穆舟说。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手？”
“每次你做饭的时候。每次你洗碗的时候。每次你递东西给我的时候。每次你手放在我手里的时候。”
林绘江的耳朵红了。他伸手握住沈穆舟的手，十指交握，举到两个人之间。
“沈穆舟。”
“嗯。”
“你今天早上买了油条、豆浆、煎包、咸菜，还打了粥。”
“嗯。”
“你为什么买这么多？”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几秒。
“因为你昨天晚上说饿。”沈穆舟说，“你昨天晚上说饿的时候，声音是软的。我想让你早上起来，看到想吃的东西就在桌上。”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穆舟的肩膀上。
“沈穆舟。”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买早餐了。”
“好。”
“要买也叫我一起去。”
“好。”
“你六点半起来，我就六点半起来。你穿外套，我穿外套。你去楼下，我跟你一起去。”
沈穆舟低头看着林绘江的发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林绘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沈穆舟。”
“嗯。”
“你耳朵又红了。”
“今天不热。”
“那是什么？”
“是你。”
林绘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沈穆舟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厨房的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月饼从客厅走进来，蹲在厨房门口，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们。芝麻跟在后面，在月饼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两只猫谁也没有叫，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厨房里握着手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绘江拉了一下沈穆舟的手：“走，看电影。”
“碗还没擦完。”
“剩下那几个我回来擦。”
“那你先擦。”
“先看电影。”
“碗会凉。”
“碗本来就是凉的。”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那张“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先看电影”的脸，沉默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干布。
“走。”他说。
两个人十指交握，从厨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绘江拿起遥控器找到那部电影，按了播放键。沈穆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他靠在沈穆舟的肩膀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慢慢展开。
月饼跳上沙发，在林绘江的腿边盘成一团。芝麻跳不上来，在沙发脚边转了两圈，叫了一声。沈穆舟弯腰把芝麻捞上来，放在自己腿上。芝麻站稳了，看了看四周，然后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电影的声音和月饼的呼噜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落在茶几上，落在遥控器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林绘江偏过头，看着沈穆舟的侧脸。沈穆舟正看着屏幕，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电影里有好笑的情节，是因为林绘江靠在他肩膀上。
“沈穆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屏幕移到他的脸上。
“开心。”
“因为什么？”
“因为早餐。因为电影。因为你。”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他的手在沈穆舟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沈穆舟的手指收紧了，把他那只捣乱的手握住了。
电影放了一半，林绘江睡着了。他的头从沈穆舟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了他的腿上。沈穆舟低头看着他——睫毛垂着，嘴唇微张，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早起的红晕。他安静极了，像一只睡着的猫。
沈穆舟把电影暂停了。他把芝麻从自己腿上端下来放在沙发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绘江睡得更舒服一些。他的手指穿过林绘江的发间，慢慢地梳理着那些柔软的发丝。林绘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的手心里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绘江的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他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个被阳光晒暖的梦。
沈穆舟低下头，在林绘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绘江。”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林绘江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穆舟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他把电影调成了静音，靠在沙发上，让林绘江枕着他的腿继续睡着。月饼在沙发另一端翻了个身，芝麻在沈穆舟的腿边舔完了爪子，也趴下了。客厅里安静极了，阳光慢慢地移过去，从地板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沈穆舟的手上。
他手上还戴着那枚订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沈穆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林绘江睡着的脸。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都有惊喜，不是每天都有冒险，不是每天都有需要被记住的大事。而是这样的早晨——六点半起来买早餐，坐在餐桌前一起吃，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看过三遍的电影，然后林绘江睡着了，枕在他的腿上，他低头看着他的脸，觉得这一分钟和上一分钟一样好，和下一分钟也一样好。
沈穆舟关掉了电影。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林绘江的手指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勾住了沈穆舟的小指。
沈穆舟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林绘江勾着他的小指，让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让时间慢慢地、安静地、温柔地流过这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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