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次易敢期来得比平时早了一周。林绘江正在厨房煮汤，沈穆舟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
“沈穆舟？”
“嗯。”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发烧了？”
“没有。”
林绘江关火，转过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比平时高了不少。沈穆舟偏过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易敢期提前了。”林绘江说。
“嗯。”
“你难受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
“谁说没用？说了我早点过来。”
“你在做饭。”
“饭可以晚点吃。”
沈穆舟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水雾，有脆弱，有平时绝对不会露出来的、像小孩子一样的依赖。
“现在过来了。”沈穆舟说。
林绘江看着他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火关了，把汤锅从灶台上端下来，然后拉着沈穆舟走出了厨房。
两个人窝进沙发里。沈穆舟整个人靠在林绘江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呼吸打在林绘江的锁骨上，热热的，带着雪松味的信希素——比平时浓了很多，浓到林绘江的栀子花味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两种味道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你信希素太浓了。”林绘江说。
“你的也是。”
“我的是被你带出来的。”
“我的也是被你带出来的。”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穆舟在易敢期的时候会变得诚实，不是那种“我错了”的诚实，是那种“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只是平时不说”的诚实。平时他的嘴被傲娇封印了，易敢期的时候封印会松动，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会像潮水一样漫出来，拦都拦不住。
“沈穆舟。”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
林绘江弯起嘴角，手指插进沈穆舟的发间，慢慢地梳理着。沈穆舟的头发比平时软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易敢期。他整个人都是软的——身体软，声音软，表情也软。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不舒服，但又不想说出来。
“很难受？”林绘江问。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因为还好。”
“你发烧三十八度五，说还好。发抖说还好。整夜睡不着也说还好。”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林绘江的颈窝。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就还好。”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他低头在沈穆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很多。
“沈穆舟。”
“嗯。”
“你易敢期提前了，是因为什么？”
沈穆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林绘江的腰侧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悠悠的。
“沈穆舟。”
“……”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沈穆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梦到你了。”他说，声音很低很低。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不在。”
林绘江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住了。
“梦到你不在，我找不到你。”沈穆舟的声音有些哑，“找了很多地方。学校的走廊，家里的客厅，会所的院子。你都不在。”
林绘江的眼眶红了。他把沈穆舟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我在。”林绘江说，“哪也不去。”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紧到林绘江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沈穆舟在易敢期的时候需要这个。需要被抱得很紧，需要闻到他信希素的味道，需要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的体温、确认他还在。
月饼从卧室走出来，蹲在茶几上，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它看了一会儿，跳下茶几，走到沈穆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沈穆舟低头看着月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月饼在安慰你。”林绘江说。
“嗯。”
“它平时不主动蹭人的。”
“嗯。”
“它知道你不舒服。”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月饼的头上多停了一会儿。
芝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看了看沈穆舟，又看了看林绘江，然后顺着林绘江的裤腿往上爬，爬到他的肩膀上，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沈穆舟的耳朵。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芝麻。芝麻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映着他的脸。
“它也在安慰你。”林绘江说。
“嗯。”
“两只猫都来了。”
沈穆舟看着肩膀上的芝麻，又看了看脚边的月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不哭。”沈穆舟说。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你说两只猫都来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眶是红的。
“沈穆舟，你在易敢期的时候耳朵怎么这么尖？”
“不是耳朵尖。是你每次声音抖的时候，我都能听出来。”
林绘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因为沈穆舟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拇指在他的眼角轻轻擦过。
“别哭。”沈穆舟说。
“我没哭。”
“眼泪都掉我手上了。”
“那是你的汗。”
“我出的汗是咸的。你眼泪是热的。”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那张明明烧得通红、还要一本正经分析眼泪和汗水成分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又哭又笑，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整个人在沈穆舟怀里轻轻发抖。沈穆舟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绘江。”
“嗯。”
“你笑什么。”
“笑你。烧成这样还要分析眼泪的成分。”
“因为你的眼泪重要。”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雾，有发烧带来的红血丝，有易敢期特有的脆弱和依赖。但那双眼睛里也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像深海里发光的鱼，在最深最暗的地方亮着。
“沈穆舟。”
“嗯。”
“你易敢期的时候，想要什么？”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看了几秒。
“你。”他说。
“除了我。”
“没有了。”
“吃的呢？喝的呢？要不要给你煮粥？”
“不要。”
“那你想干什么？”
沈穆舟把脸埋进林绘江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就这样。抱着你。不说话。”
林绘江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梳理着。沈穆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抖了。雪松味的信希素和林绘江的栀子花味缠在一起，在客厅的空气里慢慢弥散开来。
月饼跳上沙发，在沈穆舟的腿边盘成一团。芝麻从林绘江的肩膀上跳下来，挤在月饼和沈穆舟之间，把自己塞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挤但其实很暖和的位置。
两只猫，两个人。一个沙发。一个易敢期的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月饼的尾巴上。芝麻在沈穆舟的腿边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
沈穆舟低头看着芝麻，又看了看林绘江。
“林绘江。”
“嗯。”
“你下次易敢期的时候，我也这样陪你。”
林绘江愣了一下：“我易敢期还有好久。”
“我知道。但我会等。”
“你等我易敢期干什么？”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的眼睛，看了两秒。
“等你靠在我身上。等你把脸埋在我颈窝。等你像我现在这样，不说话，就抱着。”
林绘江的鼻子又酸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沈穆舟。”
“嗯。”
“你易敢期的时候，话好多。”
“嗯。”
“你平时都不说这些。”
“平时说不出口。”
“现在说得出口了？”
“因为易敢期。易敢期的时候，嘴比较软。”
林绘江笑了。他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沈穆舟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过去，从地板上移到茶几上，从茶几上移到沙发上，从沙发上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林绘江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订婚戒指，沈穆舟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两枚银色的指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穆舟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林绘江。”
“嗯。”
“你困不困？”
“不困。你呢？”
“有一点。”
“那你睡。我在这儿。”
沈穆舟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睡？”
“怕醒来你不在。”
林绘江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看着沈穆舟那张烧得通红的脸、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那个因为怕他不在而强撑着不睡的表情。
“我不会不在。”林绘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哪儿也不去。”
“你上次也说哪儿也不去。然后温棠一个电话你就出去了。”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又无奈又心疼，伸手捏了捏沈穆舟的鼻子。
“温棠那次是陪我去拿定做的戒指。你忘了吗？就是现在戴的这个。”
沈穆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下。
“没忘。”
“那你为什么还提？”
“因为易敢期。易敢期的时候不讲道理。”
林绘江笑出了声。他把沈穆舟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睡吧。”林绘江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保证。醒来的时候，我还在。”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还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放松。
林绘江看着他的睡脸，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沈穆舟。”
没有回应。
“沈穆舟，我在呢。”
沈穆舟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他的手在林绘江的腰侧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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