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绘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月饼从沈穆舟腿边站起来，走到枕头边，在沈穆舟的头发上蹭了蹭，然后盘成一团。芝麻被月饼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林绘江的脸上。他看着怀里睡着的沈穆舟，看着枕头上盘成一团的月饼，看着沈穆舟腿边蜷成一团的芝麻。
他想，这就是沈穆舟易敢期的时候想要的东西。不是退烧药，不是信希素抑制剂，不是电解质水。是他。是他在。是他保证醒来的时候，他还在。
林绘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沈穆舟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带着雪松的气息。月饼的呼噜声从枕头边传来，芝麻的呼吸声从腿边传来。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属于家的声音。
沈穆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窗帘缝隙里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晚霞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他眨了眨眼，看到了林绘江的下巴。林绘江低着头，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醒了？”林绘江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
“你睡了两个小时。”
“嗯。”
“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看着林绘江。
“你还在。”沈穆舟说。
林绘江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在晚霞的光里像两弯月牙。
“说了在的。”林绘江说。
沈穆舟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林绘江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握。
“林绘江。”
“嗯。”
“你下次易敢期，我也这样陪你。你睡着的时候，我不走。你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林绘江的眼眶红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头发里，点了点头。
窗外的晚霞慢慢暗了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
月饼醒了，从枕头上跳下来，走到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芝麻跟在月饼后面，也伸了个懒腰。两只猫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蹲在自己的猫碗前面，同时叫了一声。
“它们饿了。”林绘江说。
“嗯。”
“我去喂它们。”
“我去。”
“你在易敢期。”
“易敢期也可以喂猫。”
沈穆舟站起来，走到餐厅，蹲下来，往月饼和芝麻的碗里倒猫粮。月饼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看着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芝麻不吃，先蹭了一下他的腿，然后才低头吃。
沈穆舟蹲在那里，看着两只猫吃粮，看了很久。
林绘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穆舟。”
“嗯。”
“你易敢期的时候，比平时可爱。”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林绘江，眉头皱了一下。
“不可爱。”
“可爱。会撒交，会说梦话，还会吃温棠的醋。”
“没吃醋。”
“你刚才说‘温棠一个电话你就出去了’。”
沈穆舟沉默了。林绘江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环住了林绘江的腰。
“林绘江。”
“嗯。”
“你喂猫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说我喂猫的时候好看？”
“嗯。”
“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喂猫的时候更好看。”
“为什么？”
沈穆舟看着正在吃粮的月饼和芝麻，看了一会儿。
“因为你蹲下来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猫会抬头看你。你看猫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月亮。”
林绘江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沈穆舟，你易敢期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脸红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突然说。”
沈穆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林绘江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餐厅里，看着两只猫吃粮。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整个小区照得亮堂堂的。客厅的灯没有开，但餐厅的灯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可能是沈穆舟起来喂猫的时候顺手开的。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餐厅里的两个人、两只猫、两个猫碗、一袋猫粮。
林绘江靠在沈穆舟肩膀上，沈穆舟的手臂环着林绘江的腰。月饼吃完了粮，走过来蹭了蹭沈穆舟的脚踝，然后转身走了。芝麻吃完了粮，舔了舔嘴巴，也走了。两只猫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跳上沙发，挤在一起，开始舔毛。
“沈穆舟。”
“嗯。”
“你易敢期还有几天？”
“两三天。”
“那你接下来两三天，打算怎么过？”
沈穆舟低头看着林绘江。
“就这样过。”他说。
“就这样？”
“嗯。抱着你。不说话。喂猫。看你笑。”
林绘江弯起嘴角，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林绘江说。
沈穆舟的耳朵红了，在餐厅的灯光里格外明显。
第23章 我是他爸
事情的起因，是一包魔芋爽。
林绘江最近迷上了这个。辣条的一种，素毛肚的口感，红油浸透，辣中带麻，麻中带香。他在网上一次性买了五盒，每盒二十包，整整齐齐地码在零食柜里。沈穆舟每次打开零食柜，看到那五盒魔芋爽，都要沉默一下。他不吃辣，也不理解林绘江为什么对这种“看起来很工业”的零食情有独钟。但他不说。因为林绘江喜欢，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把零食柜的门关上，拿自己那包没有任何味道的苏打饼干。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绘江拆了一包魔芋爽，红油的味道瞬间在客厅里弥散开来，辣中带香，香中带麻。沈穆舟的鼻子动了一下，没说话。林绘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魔芋爽递到他嘴边。
“尝尝。”
沈穆舟看着那根被红油浸透的、正在往下滴油的素毛肚，眉头皱了一下。
“不吃。”
“好吃。”
“辣。”
“不辣。这个是微辣的。”
“你上次也说微辣。我喝了两杯水。”
林绘江弯起嘴角，把魔芋爽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贴到了沈穆舟的嘴唇上。沈穆舟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因为林绘江的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就一口。”林绘江说，眼睛弯弯的，声音软软的。
沈穆舟看着他那张笑得无害的脸，心里知道这是陷阱，但他的嘴已经张开了。林绘江把那根魔芋爽塞进他嘴里，动作快准狠，像在给猫喂药。
沈穆舟嚼了一下。
红油在他的舌尖炸开，辣味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他的味蕾，麻味紧随其后，把他的整个口腔都变成了一个麻辣的战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角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怎么样？”林绘江期待地看着他。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林绘江。
“辣。”他说。
林绘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沈穆舟看着他的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生气。
但他又拆了一包。
林绘江以为他会把第二包扔掉，或者放到一边。但沈穆舟没有。他看了看手里那包红油浸透的魔芋爽，又看了看林绘江，然后默默吃了起来。一根，两根，三根。他吃得不快，每吃一根都要皱一下眉，喝一口水，然后继续吃。
林绘江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又好笑又可爱。沈穆舟，沈氏集团的大少爷，在外面吃火锅都要点鸳鸯锅的alpha，正在一口一口地吃魔芋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但他没有停下来。
“你不是说辣吗？”林绘江问。
“辣。”沈穆舟说着，又拆了一包。
“那你还吃？”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因为你让我尝”的无奈，也有“既然尝了就不想浪费”的某种奇怪的执念。林绘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alpha在某些方面的思维方式，和月饼真的很像——不喜欢的东西，如果是因为林绘江给的，就会试着接受。
那天晚上，沈穆舟一共吃了七包魔芋爽。
第二天早上，林绘江是被沈穆舟的声音弄醒的。沈穆舟靠在床头，正在打电话。林绘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他的声音——不对，这个声音不对。沈穆舟的声音平时是低沉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枝上。但现在，他的声音是沙哑的、干涩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撕裂感，像砂纸磨过玻璃。
“……嗯。知道了。挂了。”
沈穆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林绘江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他。
“你声音怎么了。”林绘江问。
“没怎么。”
“哑了。”
“刚睡醒。”
“你刚睡醒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你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是低音炮。现在是……辣条音。”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林绘江，眉头皱了一下。林绘江忍着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又看了看他的喉咙——不肿。又想了想昨天晚上的事——七包魔芋爽。
“你魔芋爽吃多了。”林绘江说。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不会。”
“会的。辣条吃多了会嗓子哑。你昨天晚上吃了七包。”
“你不是说微辣吗。”
“微辣也是辣。你平时不吃辣，突然吃那么多，嗓子受不了。”
沈穆舟没有说话。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沙哑的，像一台没调好频道的收音机。
林绘江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发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沈穆舟看着他笑，表情从皱眉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你开心就好”的放弃。
“别笑了。”沈穆舟说。
“你声音真的好难听。”林绘江笑着擦眼泪。
“……谢谢。”
“不是难听，是好笑。”
“有区别吗。”
“有。难听是音质问题，好笑是效果问题。你现在是效果好笑。”
沈穆舟叹了口气，把林绘江从被子里捞出来，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收紧了。林绘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的，规律的，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声音不一样。沙哑的，干涩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试图发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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