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刚刚是这么说的？”
柯申点头。
徐之鹤不但没给表格，凑近用他自己以为很小声的声音道：“我怎么感觉你在怕我？”
“啊——”教室后排一声大叫，接着崔倾言喊：“徐之鹤！”
徐之鹤向后看去。
班里其他人也向后看去。
八班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朝他投来，崔倾言刚上来那股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屁股慢慢地落座，小声嘀咕：“没事，周一快乐……”
所有同学又把头转回去，各忙各的。
崔倾言同桌道：“你得大点声儿，不然他听不见。”
崔倾言尴尬地挠了挠脸，随后仗着没人注意到他，挺了挺胸脯不屑道：“为什么要大点声儿，他耳聋吗？”
同桌对他招招手，示意凑近点。
崔倾言把耳朵凑过去。
同桌道：“徐之鹤他有一边耳朵聋的，眼睛有一只是假的，听说是以前跟人达架打的。”
崔倾言瞪大双眼，声音大了点儿，“你听谁说的？”
同桌嫌弃地“啧”了声，按了几下耳朵，“你小点儿声，高一的时候听说的，这事儿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信你可以去别的班或者去高三问，他们都知道。”
崔倾言看着徐之鹤和自己的好兄弟、发小靠在一起的背影，眼神变了又变。
没想到徐之鹤这么牛逼，这架是往死里打的啊，他又问同桌：“最后谁赢了？”
同桌骄傲地昂起脑袋，好像这架是他打的一样，“当然是咱们徐之鹤了，达架牛逼，学习也牛逼，啧啧啧，我要是也有他这么牛逼就好了，诶，你说突然有一天我变得跟徐之鹤一样优秀，我家里不得烧高香啊。”
本来听到徐之鹤因为达架把自己打残了，心里还有点儿过意不去，万一因为这事儿，人家心里自卑，他的道德会狠狠谴责他的。听到同桌说他打赢了，那点愧疚瞬间淡了许多。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同桌，好像在挑精装修和毛坯房的买家，“你？边儿去吧，你要能像他一样，我倒立洗头。”
同桌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抖着手指他，“你……你给我等着！”
崔倾言觉得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柯申，让柯申以后别跟徐之鹤打自由搏击了，他怕唯一一个男发小被打残了。
“你你你，你从从从，从哪，听听听，听说，说说说的？”
柯申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一贯是那副酷拽的表情，其实说话抖动的频率已经说明他在惊讶，没想到十中优等生还有这种传闻，震惊程度不亚于他周考数学考150分。
两人站在超市货架边上挑选零食和生活用品，崔倾言道：“我同桌，还让我去别处问有没有这回事。”
柯申选了一包薯片丢进推彻里，用眼神问他打算问谁。
崔倾言思考片刻，“我打算问问班长。”
柯申：“她她她，她八，班班班，班的。”
崔倾言点头，“我知道啊，我没打算去别的班问，再说了我又不熟，万一那人跟徐之鹤熟，把这件事告诉他咋整，哎哟，不要这个薯片，不好吃，吃着还喇嘴。”
说着他把柯申随手挑的薯片放回货架上，“走，买点儿水果去。”
柯申被拉到水果区，一片五颜六色看得他眼花缭乱不知道买哪个好，这些他平时都不怎么吃，张叔来接他的时候偶尔会带些水果给他，他吃不了多少，放在冰箱里时间久怕坏了，通常会让做饭阿姨带回家吃。
崔倾言拿了盒西瓜，大盒装的，拿了好几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推彻里，“我刚刚说到哪了？哦，我今晚就去加林晓月微信，你有林晓月微信没？”
柯申摇头。
崔倾言道：“都高二了，你连你们班班长的微信都没有？没有班长微信总有班群吧？”
柯申点头。
“拉我进去。”
柯申再次点头。
回到家，柯申洗了个澡，记忆慢慢涌上来。
他穿着睡衣坐在桌前，脑子里全是徐之鹤的眼珠子。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徐之鹤打来的电话，他看也没看直接拒接。
刚挂，第二个电话就来了。
他烦躁地解锁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手机显示嘟了一声，屏幕变黑，两秒屏幕亮起来，徐之鹤那张帅脸出现在屏幕前，两人都愣了愣。
徐之鹤先是看了一眼手机后面，又看回镜头，“抱歉，我奶奶不小心点错了。”
柯申心说骗谁呢。
一道年迈的嗓音从手机后边传来，视频画面也跟着抖了抖，电话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小鹤啊，这娃娃长得真漂亮啊。”
第13章
徐之鹤应了声。
奶奶又问：“这个漂亮娃娃叫什么名字呀？”
徐之鹤说：“叫柯申，木可柯，十二时辰里的申。”
奶奶点点头，转头对着镜头里的柯申，道：“申时的申啊，那跟我们家小鹤有缘呐，小鹤是申时出生的呢。”
徐之鹤无奈道：“奶奶。”
奶奶忙道：“知道啦知道啦，不说不说。”
柯申想说话，又不敢，面对老人，他说话会特别磕巴，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很少接触年迈的老人，他还没出生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已经不在了，后来他失语症，柯枝银也没带他去接触其他人，以至于在这一刻，他不知道怎么跟徐之鹤的奶奶打招呼。
他连一声奶奶好也说不出口，话一直卡在嘴边。
徐之鹤突然道：“奶奶，这是我同学，跟我一样身体某个零件出了点问题。”
奶奶似懂非懂地点头，手机也跟着点头，她问徐之鹤，“小鹤啊，这个怎么转啊？怎么只看到你，看不到我哦。”
徐之鹤拿过手机，快速对柯申说道：“见谅一下，我奶奶平时喜欢玩我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就点进我微信翻到你了。”
柯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徐之鹤教奶奶怎么转镜头，“点这个，可以转镜头。”
奶奶连连好了几声，镜头一转，一张脸上满是褶皱，头发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前，那一刻奶奶笑起来，脸上笑容无比慈祥。
奶奶跟他打招呼，伸不直的五根手指带着老茧在屏幕前挥了挥，“孙孙好啊，我是小鹤的奶奶。”
柯申努力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架住，也挥了挥手。
奶奶拿着徐之鹤的手机拉着柯申聊了很多徐之鹤的事儿，说徐之鹤小时候很调皮，吃饭喜欢搬着一张小板凳当自己的桌子，蹲在门口吃饭，吃饭不让逗，逗一下，他能把碗摔地上，是个爱哭鬼，爸爸妈妈不在家就哭，还把爷爷给他做的小木马送给隔壁的小屁孩康弄，两个三岁的小屁孩经常结伴一起去老院子后山偷别人家没熟透的葡萄吃等等。
后面奶奶说到徐之鹤的父母顿了顿，笑着扯凯话题，直接跳到徐之鹤读书，“你别看他这个样子，这小孩儿可喜欢长得可爱的人啊，物品啊，就比如你呀，奶奶就觉得你长得很可爱。”
柯申笑了笑，听了这么多也逐渐放松下来，他指着自己，“我……酷酷酷酷。”
奶奶哈哈笑了起来，点点头，“小申酷，特别酷。”
“奶奶。”徐之鹤蹲在门口帮忙修凳子腿儿，有搭没一搭的听着，修好确认不会断之后拍了拍，“修好了，别再拿这个凳子追着爷爷跑了，不然又得坏。”
闻言奶奶举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假装要打徐之鹤，“瞎说，奶奶才不会干那种事儿。”
徐之鹤顺着道：“嗯，爷爷给你坐的那个椅子应该快好了，下次坐着那个追着爷爷跑。”
奶奶刚放下的拳头又扬起来，“还说！还给不给我这个老太婆一点儿面子了！”
爷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婆子！”
奶奶“诶”了声赶忙把手机塞进徐之鹤手里，起身一摇一晃佝偻着背出去找爷爷。
爷爷奶奶两人感情很好，以前常常听爷爷念叨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故事。
奶奶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跟爷爷一个学校的，后来奶奶家里因为什么事破产了，奶奶退学打工，爷爷也跟着退学，偷偷跟着奶奶，奶奶在哪爷爷就在哪，爷爷还在奶奶工作的附近租了个一居室的小房子，工作的工资都存起来。
爷爷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奶奶有任何对话，谁知道奶奶突然有一天找到爷爷，问爷爷要不要娶奶奶，爷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天立马去领证，两人结婚爷爷就一直宠着奶奶，家里什么事儿都以奶奶为先，现在老了也是一样。
他们这片后面以前是个公园，种有很多竹子，爷爷就去砍了几根回来给奶奶制作轮椅，怕奶奶走不稳又摔倒。
徐之鹤眨了眨眼，看着院里的老夫妻，连嘴角上扬都不知道，直到电话那头的柯申出声询问：“你你你，你笑，笑笑笑，笑什么？”
徐之鹤立马收敛嘴角，“没什么，我奶奶经常拿我手机玩，不知道会给你打电话，抱歉。”
柯申“哦”了声，电话忽地被挂断。
徐之鹤：“？……？”
随后收到柯申发来的微信。
木可：【神经病。】
。：【？】
。：【骂我做什么？】
。：【挠头.jpg】
柯申看着微信聊天框里那个挠头的表情包，突然想到奶奶说到徐之鹤爸妈时停顿和眼神，那眼神是忧伤的。
想起从崔倾言那知道的事，徐之鹤父母过世，应该是真的。徐之鹤虽然确实欠揍，但总觉得他的生活是幸福的。
有一瞬间他是嫉妒的，嫉妒徐之鹤有爷爷奶奶的爱。
聊天框又刷新出一条新消息。
。：【奶奶说，有机会让你到家里来玩，给你做好吃的。】
柯申残忍拒绝。
木可：【没机会。】
。：【为什么？】
。：【怕我徒手摘眼珠？】
他还敢提。
木可：【能不能滚？】
木可：【今晚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不然你假眼别想要了。】
徐之鹤回了个特别欠的表情包。
。：【好怕怕.jpg】
柯申气上心头，起身在卧室转了一圈走到床边用力锤了几下枕头，把枕头当做徐之鹤，用尽全身力气发泄怒火。
叮——
。：【今天就不让你读了，明天一定要读，老赵问起来不好说。】
柯申：“…………”
他又用力捶了几下枕头，回了对方一个中指，把手机丢到一边，深呼吸，放平心态，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呼了口气，坐到书桌前，翻开让人买的数学题，点开电脑上花钱找的数学讲解视频。
40分钟的视频，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再这样下去考试的时候他只能对着一堆数字和符号发呆，别人在奋笔疾书，他在跟数字符号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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