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是做回我的摄提，还是从此只做玉罗刹？’
他显然是下了斩杀令——
‘在我这里，我的摄提和我厌的玉罗刹，只能活一个！’
他明明白白地逼他玉罗刹做出抉择——
‘要么杀死玉罗刹这个自我，做他的摄提他的爱宠；要么就此两决绝，从此只有一个被帝王盛年追杀至递上头颅与之相伴的刺帝之徒玉罗刹！’
“哈哈哈哈哈哈……”玉罗刹怒而转笑起来。
他笑出了眼泪，笑得一个倾身，跌进了盛年的怀里。
跌进了这个厌他恨他、随时可能伸来一只手扼死他的，危险之人的怀里。
“笑什么？”
“我笑你……玉罗刹是玉摄提，玉摄提却成不了玉罗刹。归翼，你已对我的一部分恋恋不舍，却不肯承认你所恋恋不舍的，正是我玉罗刹的一部分。真是、真是……怎么这么可爱啊，归翼？……我可爱的小孩子，哈。”玉罗刹只是屈起指节，就勾住了对方自己也不肯面对的隐秘。
然而当玉罗刹仰脸，一点水意湿润了他的面庞。
玉罗刹看去，上方之人神色如雕像，开口是平淡的叙述：“那么，我的摄提便是死了，对么？”
玉罗刹于刹那喘不过气来。
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轰然的剧烈的冲动席卷了胸腔，仰腰捧住面前青年人的脸颊，急切而珍爱地吻他：“别这样，归翼，别这样……不就是想要玉摄提么？我的一切都可供你赏玩，何况一个玉摄提？都给你，都给你，以后便只做你的一个人的玉——”
玉罗刹顿住。
错错错！
危险危险危险！
陷阱陷阱陷阱——！
玉罗刹牙齿一错，咬破了他的嘴唇，舌尖被铁锈味惊醒，剩下的话语也转了个弯儿：“只做你一个人的玉罗刹——”
玉罗刹惊而生怒，怒而生寒，寒而生源源不断的兴奋和征服欲！
他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着汩汩流动，那是他的本能正为这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争锋而欢呼雀跃！
什么归翼什么晚辈什么愧疚什么过错……
全都随它去！
全都让它弃掷脑后罢！
玉罗刹嘶声笑起来，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征服和最原始的掌控，他指尖划过对方脸颊，对着眼前这个以似真似假地伪装着佑惑自己、妄图要自己做他禁脔的男人幽昧地道：“当然，好孩子，你也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好孩子。”
‘好孩子。’
这三字一出，玉罗刹掌下的背肌在刹那无声绷紧，连着整片脊背的线条都显出一种年轻鲜活的美感。
“……别这么叫我。”盛年艰涩道。
玉罗刹唤的“好孩子”和越覆潮口中的“好孩子”，给盛年全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盛年会不受控制地在越覆潮这三个字的呼唤中松懈心防，软绵绵地沉落下去，甘愿就那么在他怀中长眠；至于玉罗刹……
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暧昧地、暗含勾饮地、用唤一个孩子的口吻，包容温柔乃至慈爱地唤他的敌人？！
如此越界，如此悖逆，又如此……
盛年深深深深地呼吸，然而越呼吸心跳越燥，燥得盛年直想将玉罗刹连骨混血地揉碎在怀里，将他吐出这三个字的喉管打了结咽进腹中！
盛年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一只含茧浸墨的手掐住了怀中玉罗刹的脸颊，另一只则粗暴而毫无章法地摸索进他的口腔，以指节强行叩开他的牙齿，食指和中指钳住了他的舌尖：“别这么叫我……”
涎水自玉罗刹合不拢的唇际滴淌，盛年微阖着眼，两片薄唇压抑地抿紧，喉结干渴地滚动着，修长的手指仍不知节制地挟着玉罗刹的舌往深处进入，一只宽大的手掌只有小指仍不曾陷入玉罗刹的唇中……
“呕、呕——”玉罗刹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十指深深嵌进身上人的肩颈，血混着肌肤一同抠出。
“多叫几声。”盛年闭目，与之额头相抵，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后槽牙，无名指与他的舌尖卷缠，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则肆意地抚墨着他滑腻舌根、柔软的喉管……
玉罗刹眼角溢满了泪，在朦胧间望见盛年的神情。
那种依恋混杂着憎恨、夺取混杂着克制的神情——
仿佛非杀他不可，又仿佛非他不可！
“呵……”神思被惑之下，玉罗刹以指尖磨红对方的眼角，艰难地放松全身肌肉，足尖缠着对方的小腿磨蹭，将舌根连着喉管的肌肉一并软化，承受他的抚取。
玉罗刹笑了，含糊至极地在这姿势下吐字：“好、孩、子……”
极尽包容，无尽纵容。
年长者的纵溺与恋慕者的爱怜无边无际地搅成一团，似要将这恶劣作弄他的青年人溺毙，又似要将他啃食着从水中托举……
烧透了盛年的心。
“住、口。”
盛年再无法克制，将人砸进了池塘。
“咳、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玉罗刹从水中伸臂，将青年人一并扯落。
溅起榕树满冠珍珠、满枝光。
在这光中水声中，盛年听见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随即一节节冰凉的锁链自水中环绕上来，扣住了他的手脚脖颈。
盛年欲上浮呼吸，不料锁链竟与池塘深处的石壁相连，桎梏了他的行动。
盛年欲在水中咳，倾身而来的炙热身躯立时堵住了他的唇，控制了他的呼吸，也给予他呼吸。
池塘里没有一条鱼。
池塘不知何时被改造，此时竟全是温泉水。
“你……”盛年被抵在池塘的砖壁上，头顶是水波荡漾，身上衣物被玉罗刹一件件剥落，卡在锁链之间。
“嘘——别动。”玉罗刹含着盛年的舌说，双掌贴着盛年的肌肤为他输入内息以取暖，而另一处更温暖数倍之处，也随着玉罗刹的落座，将他脉脉地含主了。
——谁能强迫一个有着破碎虚空实力的强者？
——除非他想被强迫。
玉罗刹起伏着落座，含着身下之人的舌，默然观察。
“别这么看我……”他含混地嘟哝，遮住了盛年那双在水下清醒到冷漠的眼睛，“我会难受……”
‘我已然疯狂，你却还在观望。’
‘盛年啊……’
第179章 玉罗刹的取悦
盛年睡着了。
十几年来，盛年一闭眼就会被王妃缠上，有长生种支撑也习惯了夜夜不眠，除却太痛或被风寒偷袭得昏迷，盛年真正自然睡去的次数，几乎不曾有。
这一回，伴着泠泠的温泉，数着耳畔玉罗刹透支到昏迷的呼吸，盛年也不解锁链，仰靠在池塘边，看着婆娑树影中那只时而“铛铛”两声的驼铃，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王妃难得犯懒，没有来梦中造访。
盛年循着白色纷飞的柳絮推开王府大门，穿过小西湖，寻了个顺眼的墙头跳上，侧身躺了下去。
剑啸参差。
盛年单肘支颐，俯首望向院内，幼年的赵旉和宫九正挥剑对打，小小的木头吹雪对着树根上的一处空气，进行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剑课。
“你在看什么？”玉世叔脸上惯常蒙着一层迷心功法，面孔常常不同，唯有一身白金服饰雷打不动。
回答玉世叔的，不是墙头身材颀长的盛年，而是团在廊下的那只圆滚滚的球：“看他们练剑。”
玉罗刹今日闲得很，本是来看望寄养在好友家的吹雪，到了反不着急了，在廊边席地坐下，逗弄起这个生而不能习武的小圆球来：“小可怜，看了也不能练，也还看？”
小圆球揣着手道：“我喜欢看才看。”
玉罗刹刮了刮小圆球的嘟嘟脸：“喜欢也练不成，不是越看越伤心？”
他躬身，压低了声音：“嫉妒么，嗯？”
小圆球“啪”地拍开玉世叔的手指，皱了皱鼻头：“真烦，似乎每个人都觉得我该嫉妒？”
玉罗刹“啧”了声：“难道不是？”
小圆球糯糯地道：“我或许羡慕，但不至于嫉妒。
“我确实向往那种练剑的感觉，看他们在练剑时舒展臂膀、享受意之所至剑锋所抵的畅快，我就很羡慕。
“但就像有的人气息长能吹萧，有的人手指短握不得菜刀，世事无圆满，每个人生来就注定有做得成和做不成的事，那才是他自己，这才是越归翼。
“若我因生来不能练武练剑而嫉妒别人，那不就等于恨我自己么？可我觉得现在这个自己不必改半分，就已经完美得不得了了！”
玉罗刹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道：“连自己的缺陷也当成宝贝一并不愿改，你个小家伙，到底是自恋太过，还是将傲慢藏得太深？”
顿了顿又问：“我就不信，你一次都没想过，若你母妃当年生你时不曾服杜，你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注定夭折的药罐子的命运。哈，小归翼，你就没有在任何一个瞬间产生过‘都是我母妃当初服杜才害了我’的念头么？”
小归翼抬头，不高兴地看他一眼：“玉世叔，你该想的是：生不生我本就是母妃的权力！
“如果母妃不想生下我，就算那时母妃已有了父亲给的长生种，她也有的是办法让我俩一尸两命，而这也本就是她的权力！但母妃生下了我——
“她爱我、怜惜我，才赐予我来到世上的生命。”
玉罗刹低头，看见的是一双澄澈的、黑白分明得让他自惭形秽的眼睛。
玉罗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点，长到失了警惕，长到小归翼跳到他的脚背上，用力蹦跶了一下，才惊醒回神。
而这时，小归翼蹦跳着跑远站定，回身对他道：“我讨厌你，世叔！你今天总是说恶毒的话，像审一个犯人一样，想要挑拨我的心！”
玉罗刹被他的敏锐吓到，愣怔着恍然，抱歉道：“是世叔错了，谁叫世叔有一颗大人的肮脏的心呢？”
说着，竟毫无长辈风范地笑了起来，方才的零星歉意也消失不见，像是对着一个与之思想平等的成年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视面前孩童如不值一眼的空气，将方才的言行一语带过：“肮脏的心看到发光的心，就是本能地想染黑它——这就是人性。”
小归翼却目光冷凝地道：“不。不止这样。吃肉的老虎叼着绵羊从花丛边经过，就算他不饿、不缺食物、根本不吃花草，也会兴之所至，一爪子把花扒拉烂。
“因为老虎足够强，所以想做就做了。
“因为花草对老虎没有用处也没有威胁，发出的控诉老虎也听不到，所以老虎随手做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玉罗刹仔细地听着，听这小家伙要说什么话。
直到他听到对方说：“因为你太强，眼中也只盛得下像我父亲一样的强者，而我生而不能习武，就算在别的方面再出色，这辈子也只会是能被你一掌打死的蝼蚁，所以——我在你的眼中，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乃至，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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