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 276 章盛年何其傲[综武侠]

玉罗刹倏然变色，维持着长辈的无奈和温和：“瞎说什么？你是你父亲的孩子、我的晚辈，我怎会拿对别人的那套要求来看你？”

小归翼打量着他，歪头道：“不，世叔，你连自己的本性都看不清么？你认为你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但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说我自恋或傲慢，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傲慢。傲慢到放眼人间，只有一小撮人算得上是你愿意用语言交流的‘人’。”

玉罗刹这回是真无奈了：“你这小家伙，瞎想什么呢？我逗你是我不对，这样，世叔给你赔罪，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原谅我？”

小归翼眨了眨眼道：“不把另一个人当作和自己一道的‘人’，就不会尊重他；不尊重他，自然也不会听他说话，全当他是发脾气说梦话。世叔，我不生气——但我要讨厌你了！”

小归翼说完，迈着小短腿转身“哒哒哒”地跑走了。

跑着跑着，四肢抽长成十岁少年模样，浑身皮肤渐渐褪去白皙，皱而发烫，染上猩红色泽。

瞬息之间，少年归翼一头跑进夏夜里。

栽倒在沙石地里。

好痛。

喉咙好痛。

“砰、砰、砰！”

人死倒地之声，愈来愈近！

痛极。

累极。

好烫好烫！

眼睛朦胧得瞎了般。

脑子烧得脑奖要热腾腾地淌出来。

快跑快走快爬快爬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归翼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仅存的意志支撑着皮囊，用尽一切力气地爬！

边爬，边抹去身后的痕迹。

他懵懵懂懂地半爬带走，数不清时间，懵懵懂懂地，滚进一个草丛。

“归翼，醒醒，世叔来了。”有人喊他。

归翼睁开眼，一只不染尘埃的白金色长靴，携着雷打不动的安心，落进他染了血色的眼底。

归翼用尽全身力气，蓦地腾起，跌倒在那靴子跟前。

他伸出扭曲光秃的手，尽力去够，烧得灼烫的喉管哑声道：“世叔，我在……”

那靴子猛然后撤。

归翼还在茫然，剧烈的疼痛便斩腰而来，将他一脚踢飞！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话。’越归翼迟钝地想道。

他双手本能紧抓坑壁，试图减缓坠落的速度，然而滚动间，一条树枝在不经意间，猛然扎透他的肺叶！

窒息、呛咳，纷涌而上。

“咳、咳咳咳咳咳——！”

盛年骇然惊醒，肺部漏了风，疼得不能自己。

他欲起不能，方觉脊柱竟碎，整个人瘫痪无法动弹。

“怎么了？”玉罗刹被他的咳嗽唤醒，环住他腰身，吻了吻他的耳后问道。

‘疼……’

盛年欲诉，却哑然无声，连面孔也端肃如神佛般冷漠。

——他早已失去求救的能力。

因着瘫痪，盛年连蜷缩也无法，然而此刻比疼更致命的，是不断干瘪的肺叶，是从未尽的梦中蹿出来，教他不得不再品味一次的此生第二次死——

可怖的、猝然的、他至今心怀茫然之恨的……死亡。

‘但二十岁以后，你受过的伤都会重新找上你，日夜不休地纠缠你，直到耗干你的生命！’

王妃又在笑了。

今日梦中不曾来找，原是伺在这里。

“归翼、归翼！”玉罗刹看到他胸前浸血的衣料，快而小心地为他解开，一边握着他的手腕，为他输入内息。

盛年抬臂，握住了玉罗刹为他解开胸前衣襟的手。

分明眸底涣散，手掌的力道却要捏碎他的腕骨。

玉罗刹就在耳边询问着什么，焦急而关切。

这熟悉的音色刻进盛年的耳底，唤起十年前的越归翼第二次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真丑，哪来的波皮猴子？”

“真丑，哪来的波皮猴子！”

“滚！”

盛年甩开玉罗刹的手，将脸埋进绸被，语音颤抖而弱不可闻。

——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这样对我？！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不在意、不上心，才救错了人么？

哈。

我曾盼你救我。

后来，我不怪你错救了替身，只恨你，为何——

生了一双脚！

“这是哪来的伤？谁给你的致命伤！”玉罗刹听见了他的“滚”，不在意也不记心，甚至因着盛年极淡的神情，至今也不曾因他的不动身而察觉他因脊柱上的伤导致的瘫痪，“你的‘百病消’呢？归翼！”

奇了。

玉罗刹在问他，他身上这由他玉罗刹造成的致命伤，是谁给的他。

哈、哈哈哈哈……

真是、荒缪。

“别叫我归翼。”盛年大半张脸埋在绸被里，寡淡道。

玉罗刹。

哈，玉罗刹。

若我不提起此事，只怕你玉罗刹就是到死，也不会记起当年那个错救替身的夏夜，你曾随脚踢飞了一只“丑陋的波皮猴子”吧？

也是、也是。

那等丑陋弱小的劣物，让你看见都是碍了你的眼了，又如何配被你记住，玷污你的记忆！

“盛年……”玉罗刹在他的额角啜吻，几乎哀求，“你的‘百病消’呢？你的长生种不管用么？别这么不管，告诉我要怎么做，你快死了！”

“安静点。”盛年烦他。

任凭血流。

任凭肺瘪。

任自己寸寸窒息。

入梦前方在池塘中，此刻醒来却在床上与之同眠，想来也是玉罗刹中途醒来，为他解了锁链，将他抱至床榻上。

盛年自问何其警觉防备之人，那般动静都没醒，却因关于他的梦而痛醒。

痛、痛。

……累。

不知怎的，盛年此刻竟生倦怠之心，连“百病消”都懒得发动。

若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

省得烦心。

玉罗刹虚虚掐住了盛年的喉咙：“若你现在死了，我就将你的遗体田满防腐的药材，从此摆在我的床头，日日作弄——”

察觉掌下的呼吸急促一瞬，玉罗刹无所谓道：“反正那时你也死了，也管不了遗体如何，不如予我满足！”

“百病消”运转，再次榨取这具养着长生种的躯体中所剩无几的生机，于是盛年肺叶上被树枝贯寒的伤渐渐愈合。

“为什么是你？”盛年闭着眼，埋在绸被里，嘶声问他，“玉罗刹，为什么我的摄提，偏偏是你？”

为什么我想要圈养的摄提，偏偏是你？！

玉罗刹道：“因为你爱虎爱鹰，都胜过爱玉摄提。玉摄提怎么都留不住你，而如今这个曾该救你却不曾救你、才害得你被亲生父亲箭杀的玉罗刹，能占取你的心么？”

时至此刻，玉罗刹终于提及此事。

“不能。”盛年答。

“看来是能了。”玉罗刹明白了。

‘越归翼！我只教你这一次：恨比爱可靠。’

盛年又听到王妃的声音了。

“盛年，你不得不承认：恨比爱长久。”

盛年听到，玉罗刹忝舐着他的耳垂低语。

“……”盛年闭上了眼睛。

他抚上玉罗刹的脊背，干燥地吻他的眉心。

——出手如电，点碎了玉罗刹的第六节脊椎骨。

“你说得对，”盛年坐起来，轻柔地将下肢瘫痪的玉罗刹抱在怀中，淡静地告诉他，“我喜爱摄提，所以愈发厌恨玉罗刹。也因我更恨你，所以爱如附骨之疽，要想割舍，只能连着对你的恨一同割去。”

他拭去玉罗刹眼角因疼痛淌下的泪痕，温柔得玉罗刹满目惊茫：“我想，若你当我一个人的猫就好了。就如卧丘，不论他做什么坏事，我都愿意原谅它，只记得它的好。”

盛年将下肢瘫痪的玉罗刹，放到了自己铺了白熊皮的轮椅上。

他单膝跪下，取了先前“玉摄提”囤积的玄黑发带，将玉罗刹的两只脚踝一圈圈绑了，系在轮椅的隐蔽处。

便、成、囚。

“世叔，”盛年将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问他，“你昨夜说过的，‘你把连带着你的全部都给我’，现在还算数的，是么？”

玉罗刹的面与唇都雪白，指尖连同心一齐冰寒。

‘……我瘫了。’

玉罗刹这样想道。

玉罗刹在痛楚和难以接受的现实中低头，看向膝盖上那端昳庄俊的青年人。

那青年人如此俊美，美到了他的心里，仰脸的姿态更显稚嫩和依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飞扬着，挥出两把薄情而深情的弯刀，交错着磨他的心脏。

玉罗刹看着、看着。

竟笑了出来。

笑得像一头悲哀的困兽。

又像一头以自由和尊严为代价，竟然捕猎成功的、亢奋的饿兽。

“当然算数——”玉罗刹道，“如果这能取悦你。”

窗外，金雕挥羽而至，笼下一室阴影。

盛年对着他，也在阴影中笑了。

似乎满意。

又似乎寡寂。

比雨中的诗更淡。

第180章玉罗刹的坏孩子（2合1）

“哗啦——”大雕在院中落地，等得不耐烦，用翅膀扇门。

屋内，盛年按了按玉罗刹握在大腿上的左手，脉脉地笑看他，一根一根，将他攥出红血白骨的手指，撬开了。

方站起转身，开了门，问那等在大雕背上的人影：“距九月十五的那场戏还有些时间，怎么这就回来了？向雨田不合你兴致？”

独孤求败在数人高的大雕上俯首，底下小小的盛年和屋内若隐若现的轮椅尽入眼底：“九月初九是你的封王世子大礼和加冠礼，我怎能不来？”

盛年道；“我可没邀你。”

独孤求败道：“你不仅没邀我，你还谁都没邀。你不邀有你的道理，我参加也是我的坚持。”

盛年道：“你倒是不问。”

独孤求败自听得懂他说什么：“你若想说，我自倾听；若不想说，我自闭眼闭口，不看不言。”

就这样把“盛年是十年前待归城城头越归翼”之事一语带过。

盛年玩笑道：“真辨不清，你这究竟是知我多些，还是冷漠多些。”

独孤求败道：“自是知你一二，方不做不识趣的……”

独孤求败余光瞥见轮椅上坐着的人，目光连着话语一并凝住。

一个向雨田夸赞过的练道心种魔大法的后辈。

一个向雨田口中“肃政殿相认大戏”的另一个主角。

一个单看气机，显然刚被废得下半身瘫痪的人！

独孤求败下意识将内息运转于眼部，便看见了轮椅上人显然是被谁一指点碎的第六块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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