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刘大叔话不多，进门就说了句“给我来三斤瘦肉”，钱往桌上一拍，拎着肉就走了。
李二嫂倒是话多，她一边挑肉一边跟安禾唠嗑：
“你家的肉真便宜，我在镇上问了，野猪肉最少要八文，还得是老关系才能拿到这个价。你们这六文，真是便宜啊。”
安禾笑了笑说：“嫂子也知道，我们家和野猪种过麻草，所以也不好再收大家太高的价格。”
“便宜了也卖的快，要不然的话，过一晚上，这肉就不新鲜了。”
李二嫂点点头：“那也是。唉，你家沈樵真有本事，一个人打两头野猪，这得多大的力气。”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了一眼正在切肉的沈樵，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禾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收了钱，把肉递给李二嫂，客气地说了一句“慢走”。
人来得越来越多，沈樵家的院子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推着独轮车来的，有人在板车上放着筐来的，有人两手空空直接来的，还有几个孩子跟着大人跑来看热闹的。
院子虽然不小，但一下子挤了四五十号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沈大牛自告奋勇当起了维持秩序的角色，扯着嗓子喊：“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
安禾负责收钱，他把钱匣子放在灶台边上，每卖出去一份就在心里默默地加一笔。
沈樵负责切肉，他的刀工好，切肉又快又准，客人说要一斤，他一刀下去基本上八九不离十，最多添一小片或者切掉一小条，从不让人吃亏。
安星被安禾放在了灶房门口的一把小椅子上，椅子前面放了几块糕点，中午没有做饭，他也饿了，抱着糕点满满的啃起来。
有王安在一边看着他，安禾也放心。
安星啃得满嘴满脸都是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那吃相惹得几个来买肉的婆娘笑了起来。
“这孩子虎头虎脑的，长得真精神”
“可不是嘛，你看那眼睛，大双眼皮，好看。”
“这孩子有福气。”
安星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议论他，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糕点。
人一拨接一拨地来，沈樵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有时候就换成王雨他们两个兄弟来，让沈樵也可以歇一歇。
安禾收钱也收得手软，钱匣子里的铜板越堆越高，有些装不下了，他找了个布袋子，隔一会儿就往袋子里倒一次。
铜板哗啦啦地落进布袋里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沈德厚买了十斤肉，拿着回家了，他准备送到自己丈人家三斤，自己的爹娘也送三斤过去。
他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了，所以在这里待着也没有什么用，倒是沈大牛在这里跑前跑后的帮忙。
有沈大牛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想插队的、想多拿多占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规规矩矩地排着队。
第83章 结束喽
买肉的队伍从院子里排到了院门口，又从院门口排到了外边。
沈樵后来干脆把草席搬到院门口去卖，地方宽敞了，人也站得开了。
来买肉的人五花八门。
家境殷实的，买个五斤十斤的，回去腌起来慢慢吃。
家境一般的，买个两三斤，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
就连村里最穷的赵老蔫，也咬着牙买了两斤，他家里五个孩子，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这回六文一斤的肉，实在舍不得错过。
赵老蔫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张一张地把铜板数了好几遍才递出去。
安禾看着那些被攥得发亮的铜板，心里有些不忍，看了一眼沈樵。
沈樵会意，给赵老蔫切肉的时候，多搭了小半斤，嘴上却说：“称多了，懒得切了，您就拿着吧。”
赵老蔫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眶红红的，拎着肉走了。
卖到后来，草席上的肉越来越少，人声也渐渐稀了。
最后只剩下一些排骨、内脏和两个猪蹄。
排骨是猪肋骨那块，肉不算多但骨头香，猪蹄两个，一大一小。
安禾把剩下的东西拢了拢，排骨大概还有七八斤，猪蹄两个。
这些东西卖不出去了，就留着自己家里吃，正好晚上他拿来招待人。
人都走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樵在院子里的木凳上一坐，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肩膀塌着，两条胳膊垂在膝盖上，头微微往后仰，闭着眼睛喘气。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歇过，先是上山看野猪，然后回来套牛车、搬野猪、赶下山，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处理、分割、叫卖，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安禾收拾完东西，端了一碗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把碗递过去。
沈樵睁开眼睛，接过碗，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碗，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把碗还给安禾，用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禾把碗放在一边，蹲下来，拉起他的胳膊，要检查他的伤口。
绷带解开，底下的伤比早晨看起来好了不少，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因为今天出了太多汗，汗液浸着伤口，有些地方又开始渗血水。
安禾皱着眉头，用清水给他冲洗了一遍，又重新上药、换绷带。
沈樵看着安禾低下头认真包扎的侧脸，夕阳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红色。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柔和而坚定。
“今天辛苦你了。”沈樵忽然说。
安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不大：“辛苦啥，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忙。”
“那也辛苦你了。”
安禾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无奈，有点害羞，还有点想笑又忍住了的意思。
他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来说：“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去看看那两条后腿怎么办。”
沈樵跟着站起来，从灶房里把两条野猪后腿搬了出来。
每条后腿都有二三十斤重，两条加在一起五六十斤。他把其中一条搬回灶房，对安禾说：
“这条咱们自己留着吃，明天腌起来，带到山上慢慢吃。”
另一条他搬到院子里，搁在案板上，拿起刀来比划了几下。
王安还没有走还没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逗安星，看见沈樵的架势，好奇地问：
“这是要做啥？”
沈樵一刀一刀地切着那条后腿，不紧不慢地说：
“今天辛苦大家了，跟着忙活了半天。”
“这条后腿我分成几份，安哥儿你等会带回去一份，还有等会大牛来吃饭后，也让他带一份回去。”
王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肉要是带回去了，我娘又要说我了，我可不带。”
沈樵已经切下来一块十来斤重的肉，用草绳捆了。
“婶子要是说你，你就说是我让你拿的，你们一家人今天帮着忙前忙后的，中午饭都没有吃。”
“真是辛苦你们了，给你们点肉，这么客气干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己家里打的。”
“你要是不拿着，以后我们可不敢找你帮忙了，婶子要是说你，你就让他来找我。”
安禾拿着肉，递到王安的面前，笑着说。
王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肉，又看了看安禾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把肉接了过去。
“那我就谢谢禾哥儿了，以后呀，要是再有这么好的事情，可一定要喊我过来帮忙呀。”
王安有些俏皮的说。
“放心，绝对忘不了你的。”
“对了，记得晚上过来吃饭，知道吗，让婶子和叔他们都一起来，咱们好好的热闹热闹。”
王安点了点头，反正他说了，他爹娘来不来，他就不管了。
沈樵切了一块三斤重的肉，又拿了一副猪肝，用荷叶包了。
“等下，我喊大牛他们的时候，顺便把这肉送给柳奶奶他们家。”
柳奶奶的家里条件不好，今天都没有过来买肉，日子过得苦巴巴的，也正是因这个样子，沈樵一直记挂着他。
“行。”
安禾没有什么意见，柳奶奶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命苦。
要不是知道老人不好意思的，就是把人喊过来吃饭都是应该的。
都收拾好了之后，安禾就开始准备做晚饭，晚上要招待客人，一定要隆重一些。
排骨先给炖上，然后就是红烧肉，红烧猪蹄，还准备炒个猪肝。
沈樵洗了洗手，就过去帮忙，安星也凑到厨房里，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
等到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沈樵拿着东西就出了门。
柳奶奶正在院子里做饭，看着沈樵过来，停了手里的活，笑呵呵地迎上来：“沈樵来了，听村里人说，你打了一头大野猪，没受伤吧。”
沈樵摇了摇头，然后说：
“没受伤，对了，今天剩下了一点肉，我们家也吃不了。”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柳奶奶哪里不知道，这是沈樵他们两个人心善，故意送给她的。
“不行不行，这也好几十文呢，我们怎么能要。”
“拿回去吧，留着自己吃，给小星星多做几顿，小孩长身体呢。”
沈樵不由分说把肉塞到柳奶奶手里，笑着说：“拿着吧，我们家里还有呢，这可是安禾特意嘱咐我的，说一定要你收下，要不然就不准我回去了。”
柳奶奶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肉和那副猪肝，又抬头看了看沈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到沈樵走了，柳奶奶看着沈樵的背影，偷偷的擦了擦眼泪。
第84章 热闹
回去的路上，沈樵又去了沈大牛家，喊着他们一起过去自己家里吃饭。
等沈樵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安禾已经把饭做好了。
灶房里的铁锅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白的汤汁翻滚着，香味飘出去老远。
案板上还切了一盘炒猪肝，放了辣椒，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黄昏的光线从西边的斜斜地射过来，把整个村子染成了蜜糖的颜色。
炊烟已经升起来了，一缕一缕地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飘出来。
安禾站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噼趴趴地响着，安星拿着一块排骨，老老实实的坐在他的旁边，啃着。
小嘴小手，都弄的油乎乎的。
灶台旁边还放着几个碟子，是她下午就准备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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