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了一段，恩宠忽然停下来。
上官翎听见铃铛声停了，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
“上官翎。”
恩宠站在一面镜墙前面，仰着脸看着墙面上的倒影。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迷宫很像一个地方？”
上官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什么地方？”
“凤凰族的祖地。”
恩宠偏头看他。
“你方才在第二重里看到的那个火海，荒无人烟，一个人都看不见。”
上官翎没说话。
恩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墙上的倒影。
“凤凰族的祖地，是不是也这样？”
“弯弯绕绕的，走很久都走不出去，四周全是镜子，照出来的只有自己。”
上官翎沉默后开口道：“你去过？”
“没去过。”
恩宠笑了笑。
“但有些地方，不用去也能猜出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铃铛叮当响。
上官翎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然后跟了上去。
“恩宠。”
“嗯？”
“凤凰族祖地没有镜子。”
恩宠偏头看他。
上官翎的面色很淡，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前方跳动的火光。
“但有很高的墙。”
他说。
“四面都是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恩宠脚步慢了下来。
上官翎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我在那里面待了三百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数那一线天里有多少朵云飘过去。”
恩宠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窄路，火光能照到尽头。
右边是一条宽路，火光只能照到一半。
恩宠往右边看了看，忽然站住了。
那面镜墙上，映出了一个画面。
不是他们的倒影。
镜中是一间空荡荡的宫殿，四面是极高的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宫殿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少年，赤金色的头发，暗金色的眼睛，正仰着头，望着那一线天发呆。
少年身后是一整面墙的凤羽图腾，一明一暗地发着光。
整个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恩宠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上官翎。
上官翎站在岔路口，正低头看着左边那条窄路，没注意到这边。
恩宠又转回来，看着镜中的少年。
少年在石台上坐了很久。
他仰着头，一直看着那一线天。
有一朵云飘过去，他跟着转了转头，然后又转回来，继续等下一朵。
恩宠看着那幅画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认得那个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空。
什么都有的空。
恩宠垂下眼，往上官翎那边走。
他走到岔路口，站在上官翎身侧。
“往哪边走？”
上官翎指了指左边那条窄路。
“这条。”
恩宠“嗯”了一声，跟着他走。
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上官翎。”
“嗯。”
“你方才说的那三百年，都是一个人？”
上官翎的脚步没停。
“嗯。”
恩宠没再说什么。
他跟在后面，看着上官翎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温泉里看到的那片海。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海面上没有别人。
恩宠看了看前面那个独自走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有一种想伸手的冲动。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跟着上官翎往前走。
两人在迷宫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前方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第四重，见众欲。”
恩宠念了一遍，偏头看上官翎。
“见众欲，这一关是什么意思？”
上官翎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是镜面，正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面铜镜。
没有别的了。
两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铜镜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上官翎走到铜镜前，低头看了看。
铜镜里映出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房间，而是一片极广阔的原野，原野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各族的服饰，蛇族、狼族、凤凰族、白虎族、九尾狐族、鹿族、鲛族，全都在那里。
他们围着中央的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铜镜里的画面拉近了。
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上官翎。
他站在人群正中，暗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那些人，面色冷峻，可那些人都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有敬畏，有臣佛。
没有一个人笑。
恩宠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面铜镜里的画面。
他偏头看了看上官翎。
凤凰少主看着镜中的景象，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恩宠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
“上官翎。”
恩宠开口，嗓音轻轻的。
“这是你想要的？”
上官翎沉默了很久。
“这是凤凰族想要的。”
他说。
“不是我。”
恩宠看了看镜中的画面，又看了看上官翎。
他伸手，把那面铜镜翻了过去，镜面扣在桌面上。
画面消失了。
“那就不看了。”
他说。
上官翎偏头看他。
恩宠站在桌子对面，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这一关是见众欲，众欲就是别人想让你做的，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他顿了顿。
“你真正想要的，方才在第二重和第三重里，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上官翎盯着他看了两息。
他没说话。
但他那只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
房间里的镜面忽然亮了。
门开了。
第四重，过了。
恩宠绕到桌子这边，走到上官翎身边，歪头看他。
“走吧。”
上官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恩宠跟在他身后，铃铛叮叮响。
走到门口时，上官翎忽然停下来。
他偏过头，没有看恩宠，声音很低。
“多谢。”
恩宠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谢什么。”
“不知道。”
上官翎答得坦然，继续往前走。
恩宠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这人其实也不像外界传闻那般孤高自傲，不近人情......
第12章 火原
从第四重出来后，脚下的镜面再次裂开。
这一次坠落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热得恩宠还没落地就开始冒汗。
等他站稳脚跟，眼前已经是一片赤红色的火原。
天穹是暗红的，地面是焦黑的，远处有熔岩从地缝里涌出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连呼吸都烫嗓子。
恩宠站在火原边缘，抬手遮了遮眼睛。
“第五重，火原。”
他偏头看上官翎。
凤凰少主站在他身侧，周身那层火息自然而然地铺开，把热浪隔绝在外。
在这片火原上，上官翎显得格外从容，那些灼热的气流绕着他走，连他的衣角都没动一下。
恩宠就不一样了。
他体质虽比寻常人修强些，但到底不是火系，热浪一浪一浪地扑过来，额角很快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又扯了扯领口。
“这地方也太热了。”
上官翎偏头看了他一眼。
“受不了？”
“还行。”
恩宠嘴硬，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焦土烫得他缩了一下。
“就是这地有点烫脚。”
上官翎没说话，抬手掐了个诀。
一道淡淡的赤金色光晕从他掌心漫出来，往恩宠脚下铺过去，像是给地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火膜。
恩宠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层光晕，又抬头看了看上官翎。
那层光晕贴着地面铺得很薄，踩上去温温的，不烫，也不灼。
“上官翎。”
“嗯。”
“你这是在照顾我？”
上官翎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你要是热晕了，我还得背你。”
恩宠笑了一声。
“行吧。”
他跟在上官翎身后，踩着那层温温的火光往前走，脚底板不烫了。
可天穹上那轮暗红色的太阳还在，热浪一浪一浪地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走了一段，恩宠实在热得受不了，把外袍脱了搭在肩上，只剩一件里衣。
里衣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抬手擦汗，手腕上的铃铛叮当响，声音在火原上格外清亮。
“上官翎。”
“嗯。”
“你身上是不是凉快？”
上官翎偏头看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火系体质，天生耐热，不存在凉快。”
“那也比这地方凉快。”
恩宠往前凑了一步，凑到上官翎身侧，伸出一只手，在他手臂旁边探了探。
上官翎身边那层火息自带隔绝热浪的功效，靠得越近，越凉快。
恩宠试了一下，眼睛一亮。
“你身边真凉快。”
他又往上官翎身边凑了凑，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在走。
上官翎没推他。
恩宠在他身侧走得舒舒服服的，铃铛叮叮响，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上官翎，你热不热？”
“不热。”
“你身上这层火息能收吗？”
上官翎看了他一眼。
“收了你就热死了。”
恩宠笑了一声。
“那你别收。”
两人沿着火原往前走，脚下是上官翎铺出来的那层火光，头顶是暗红色的天。
火原很大，走了很久都看不见尽头。
恩宠又走了一段，热得实在不行，把里衣的领口也扯松了些。
“这火原到底有多大。”
他喘了一口气。
“再走不出去，我就真要热晕了。”
上官翎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
火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四面都是焦黑的平地，远处的熔岩地缝冒着火光，看不出哪里是边。
他皱了皱眉。
“再走走。”
恩宠跟在他身后，脚步慢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上官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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