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方才在第四重那面铜镜里看到的画面，是凤凰族所有族人围着你吧。”
上官翎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们怕你。”
恩宠说，语气很平。
“怕你，也敬你，但没有人跟你亲近。”
上官翎没说话。
恩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你活了快两千年，一直一个人。”
“第二重花海里那些旧物，断剑、发冠、烧毁的衣袍，都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
“第四重迷宫里，你在铜镜前站了很久，那只手攥得很紧。”
上官翎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暗金色的瞳孔在火原的暗红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恩宠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没什么。”
他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更好。”
上官翎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什么都不知道。”
恩宠点头，坦然得很。
“你在第四重里说，凤凰族祖地四面高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你在那里面待了三百年。”
“每天数云朵。”
上官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恩宠笑了笑。
“那个少年坐在石台上数云朵的样子，我看见了。”
上官翎没说话。
恩宠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
他看了看远处那片熔岩的火光，又偏头看了看上官翎。
“上官翎。”
“嗯。”
“这一关是火原，我热得走不动了，你带我出去。”
他说得坦坦荡荡的，没什么撒交的意思，就是很直接地在说一句实话。
上官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恩宠面前。
恩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又抬头看了看上官翎。
上官翎面色很淡，暗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很顺手的事。
恩宠没说什么，把手搭了上去。
上官翎的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手。
掌心很烫。
但不是火原那种灼人的烫，是干干燥燥的、带着一点火息的温热。
恩宠被他牵着往前走，脚下的火光铺得更厚了些，热浪被隔绝得更远，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上官翎。
暗红色的天光落在上官翎侧脸上，照出那道凌厉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第13章 你有没有觉得，你挺幸运的
恩宠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
“上官翎。”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挺幸运的。”
上官翎偏头看他。
“什么？”
“你想啊。”
恩宠走得慢悠悠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活了快两千年，凤凰族的少主，修为高，长得也好，旁人都怕你敬你，没人敢靠近你。”
“第二重花海里你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第四重迷宫里那个坐在石台上数云朵的少年，还有那面铜镜里所有族人围着你却没人笑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上官翎面色没变，步子也没停。
恩宠接着说。
“两千年了，你身边就没一个不怕你的人。”
他顿了顿，偏过脸，冲上官翎弯了弯嘴角。
“结果遇上了我。”
上官翎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恩宠笑了一下：“我不怕你。”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没有讨好，没有刻意，就是一句大实话。
“你脾气是冷了点儿，话是少了点儿，动不动就让人闭嘴，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上官翎没说话。
恩宠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火原，声音被热浪烘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活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你这样的，也有比你还冷的。”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上官翎，你这个人吧……”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
“嘴硬心软。”
上官翎的步子顿了一下。
恩宠没注意到，继续往下说。
“你在崖底帮我烧蜘蛛，在镜室里没把我推开，在温泉里给我凤火符，在火原上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不动。”
“你嘴上说的是嫌我麻烦，可你做的事，哪件像是嫌我麻烦的？”
他偏头看上官翎。
“你不习惯对人好，但你在对我好。”
火原上的热风刮过来，把恩宠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
上官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极力按着。
“你别多想。”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
“我没多想。”
恩宠仰着脸看他，笑得很坦然。
“我就是觉得，你挺幸运的。”
“两千年了，终于有个人不怕你，不敬你，不躲着你。”
“把你当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上官翎盯着他看了很久。
火原上热风呼啸，远处的熔岩泛着暗红色的光。
恩宠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紫色的眼瞳里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朋友。”
上官翎把两三个字碾了一遍，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恩宠点头。
“好朋友的那种。”
“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好跟凤凰族的人说，可以跟我说。”
“你要是想骂谁，也可以跟我说，我不往外传。”
“你要是哪天又一个人坐在什么地方数云朵，就想起我唠叨几句也行。”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虽然我唠叨起来是挺烦的。”
上官翎看着他笑，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恩宠。”
“嗯。”
“你方才说的话，第二重里那些画面，还有第四重里那些，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恩宠答得坦然，一点都不遮掩。
“你以为我光顾着跟你调情？那些东西我都看见了。”
上官翎脸红了红，说话都开始有些磕巴：“什么调......调情的。”
“哎呀，这不跟你开开玩笑嘛~活跃下气氛，所以我才说，你挺幸运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继续往前走，铃铛被热浪烘得声音发闷，但还是响了一声。
上官翎站在原地看着他。
恩宠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上官翎，你还走不走？这火原热死了。”
上官翎看着他站在那儿，缩着肩膀，搓着手，铃铛叮叮响。
他抬脚跟了上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走到恩宠身侧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我也觉得是挺幸运的。”
恩宠偏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哦？”
上官翎面色很淡，看着前方的火原。
“两千年了，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特别”的人。”
恩宠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嘴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上官翎，你这现在学会给人情绪价值了啊，不错，孺子可教也！”
上官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恩宠跟在他身边，铃铛叮叮响，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两人沿着火原走了很久。
这一路恩宠没再说什么撩仁的话，也没再往上官翎身上贴。
他就走在他身边，偶尔说两句闲话，偶尔停下来看看远处的熔岩。
上官翎也没再冷着脸让他闭嘴。
有时候恩宠说了什么，他还会接一句。
虽然接得不多，但恩宠听得出来，这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说“随你”的上官翎了。
走了很久，前方的火原边缘终于出现了一道光缝。
那是出口。
脚下的火光铺到光缝前便停住了。
上官翎松开了手。
恩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松开的手，掌心里还留着一层薄汗，温热的。
他抬脚迈入光缝。
第五重，过了。
光缝后面是一片冰原。
恩宠刚踏出一步，冷风就灌了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
“第六重，冰崖。”
他偏头看上官翎。
上官翎站在他身侧，周身的火息依然稳稳地铺着。
恩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那片白茫茫的冰原，忽然开口。
“上官翎。”
“嗯。”
“这一关，你能不能别松手。”
上官翎偏头看他。
恩宠站在冰原入口，缩着肩膀，铃铛被冷风吹得叮叮响。
“太冷了。”
他说，语气坦然。
“我怕我走不动。”
上官翎看着他，没应声却把手重新递了过来。
恩宠立刻把手搭上去，扣得严严实实。
上官翎的手依然很烫。
恩宠靠过去半步，贴着他手臂走，火光铺在脚下，把冰原上的寒意隔开。
他偏头看了看上官翎的侧脸。
唇角慢慢弯起来......
第14章 冰崖——你对我做的事不像是对朋友做的
冰原比火原更难走。
脚下是厚厚的冰层，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往前迈，稍不留神就打滑。
恩宠一手攥着上官翎的手，另一只手裹紧了外袍，缩着脖子跟在旁边，铃铛被冷风吹得声音发闷，叮叮的，像被冻住了似的。
上官翎走在他身侧，周身的火息铺得比火原上更厚，不光护住了脚下，连两个人周围三尺的空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恩宠靠着他走了一段，总算不哆嗦了。
“这地方比火原还难受。”
他闷声开口，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火原是烤，冰原是冻。”
上官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外袍没扣好。”
恩宠低头看了看，方才从火原出来时随手披上的外袍确实只系了一根带子，风从领口灌进去，前胸一片冰凉。
他“哦”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也腾出来去系带子，可手冻得有点僵，指尖哆嗦了两下，带子没抓住。
上官翎停下来。
恩宠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把他敞开的衣领合拢，指尖捏住那根系带，不紧不慢地打了个结。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件顺手的事。
恩宠低头看了看那个结，又抬头看了看上官翎。
上官翎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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