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尴尬。
他低下头，嘟了嘟嘴，手不自觉地往封诀那边递了递，像是认了命。
“唉，给我留个全尸，可以吗。”
他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委屈。
石室里静了两息。
然后，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恩宠猛地抬头。
封诀在笑。
他脸上那层黑沉的冷意褪了些，嘴角往上勾着，竖瞳里的金色竖线松开了几分，眼底有了一点真正的、带着点温度的光。
他本来就生得凌厉，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这么一笑，眉骨舒展开来，眼尾微微弯着，整个人忽然就好看了起来。
恩宠愣了一下。
他真笑起来还是很帅的。
他仰着脸看着封诀，手还递在半空，嘴微微张着，一时没接上话。
封诀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
“你这归故市。”
他开口，嗓音里还带着笑。
“是自己编的？”
恩宠回过神，眨了眨眼。
“不是，听来的。”
“编这个的人该被打死。”
恩宠：“……”
封诀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恩宠一眼。
“明天早点起。”
他说。
“那扇门还等着你破。”
石门合上了。
恩宠坐在床榻上，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递出去的那只手。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他收回手，往床榻上一倒，仰面躺着，看着石室顶上那些开凿的痕迹。
封诀笑起来的样子还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恩宠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
他嘟囔了一句。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20章 骂骂咧咧的恩宠
恩宠是被一阵石门响动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门口站着的蛇族没跟他客气，又敲了两下石门。
“少主叫你去。”
恩宠趴在床榻上，盯着石壁看了三息，才慢慢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把散了一枕的头发胡乱拢了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里衣，和手腕上还没消的红痕。
昨晚封诀走之后他又睡着了，睡得挺沉，连梦都没做。
要是封诀不来那一趟，他能睡得更好。
恩宠跟着那蛇族穿过石廊，回到封诀那间大殿。
封诀还是歪在石榻上，墨绿色的长发散了一肩，手里捏着一卷兽皮图纸，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
“昨夜可睡好了。”
恩宠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睡好了，多谢少主关心。”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你昨天不来，我会睡得更好。
封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兽皮图纸往旁边一扔。
“你破阵要多久。”
恩宠愣了一下。
“少主，我还没仔细看过那阵——”
“现在看。”
封诀撑着下巴看他，语气淡淡的。
“给我个确切时间。”
恩宠看了看那扇石门，又看了看封诀，认真想了想。
“少主，这阵不简单，我得先仔细看一遍，看完再给你确切时间。”
封诀眯了眯眼。
“两个时辰。”
他开口，嗓音懒洋洋的，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给不了解法，我就把你喂蛇。”
恩宠：“……”
两个时辰哪里够。
这是古阵，不是普通的阵。
石门上那套纹路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刻法繁复，他方才扫那一眼就看出七八处暗纹，真要全盘看清，没有半天根本下不来。
他刚想开口讨价还价，封诀又说话了。
“一个时辰。”
恩宠：“……”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恩宠认了命，转身往石门那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
“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我……”
后面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画个圈圈诅咒你。”
他走到石门前，仰着头看那些纹路，嘴里还在碎碎念。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想破古阵，你怎么不上天呢。”
“蛇族少主了不起啊，蛇族少主就能不讲道理了。”
“我合欢宗老祖几千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使唤过。”
他嘟囔得又轻又快，后头那些碎话全混在一起，听不出个数。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蛇族听力很是灵敏。”
恩宠的背脊一僵。
“你要再嘀嘀咕咕，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恩宠马上不说话了。
他闭着嘴，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那些纹路，面上安安静静的，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
心里却在骂。
割蛇头，割蛇头，动不动就割蛇头，你这人这么爱割东西，怎么不去把你们蛇族那两个0割掉呢！
他憋着一肚子气，视线落在石门上，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纹路上去。
看着看着，他的气就慢慢消了。
石门上的蛇鳞纹路虽然繁复，可刻法有章可循。
引灵的纹深，散灵的纹浅，两套纹路互相交叠，在门面上形成了一层极密的网络。
恩宠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渐渐把那些纹路的走向记在脑子里。
他在合欢宗当老祖的时候，别的老祖喜欢养弟子、炼丹药、争地盘。
他偏偏对那些没人在意的东西感兴趣，八卦阵图、上古符纹、兽皮残卷，凡是别人看不懂的，他都乐意抱回殿里慢慢琢磨。
翻了几千年，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他脑子里了。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有没有罗盘。”
封诀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
一个蛇族手下立刻从旁边取了一方罗盘，走过来递到恩宠手里。
恩宠接过罗盘，入手微凉，盘面是青铜的，上头刻着细密的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
他把罗盘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盘面上轻轻拨了拨，先对着石门比了一下方位，又转身对着石洞四壁比了一圈。
“北偏东三度。”
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也稳了些。
“门上那套阵的北位偏了，这阵刻的时候是按正北定的位，可这石洞的走向是偏东的，所以从这头看过去，纹路的起始点全都对不上。”
他托着罗盘往石洞左侧走了几步，又比了一下。
“左边墙上那道纹，起始点在这里。”
他伸手点了点墙面，指尖落在一条极细的刻线上。
“顺着这条线往下走，遇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往右偏一寸。”
他一边说一边走，罗盘托在掌心，稳稳当当的。
“右偏一寸之后继续往下，穿过两根石柱中间的接缝，再往左拐。”
他走到石洞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顶上。
“拐到中央之后，往上看。”
他仰着头，看着穹顶。
“穹顶那块石板上的纹路是这条线的终点，可那块石板是后来才嵌上去的，刻的方向和其他石板都不一样。
所以从底下看过去，那条线到了这里就断了。”
他收回视线，把罗盘合上。
“解法在穹顶那块石板上。”
石洞里安安静静的。
封诀从石榻上坐起来，赤足踩到地上，走到恩宠身边。
他仰头看了看穹顶，又低头看了看恩宠手里那方合上的罗盘。
“你方才说的那些，一个时辰都没用到。”
恩宠偏头看他，带着点无奈：“少主，我怕死啊。”
封诀盯着他那双竖瞳里的金色竖线微微松开了一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恩宠把罗盘递还给他，语气随随便便的。
“一个散修。”
封诀接过罗盘，没再追问。
他抬手掐了个诀，一道幽绿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掠出去，直直打在穹顶那块石板上。
石板上的纹路亮了一瞬，暗绿色的光沿着恩宠方才指的那条线路一路蔓延下来，穿过石柱，拐过接缝，最后汇入地面中央那道裂缝里。
裂缝缓缓张开，底下的暗绿色光涌上来，照得整间大殿都亮了几分。
封诀低头看着那道敞开的入口，面色很淡。
“开了。”
他说。
然后他偏头看了看恩宠。
“你跟我一起下去......”
第21章 能和少主一起下去，是我的福气
恩宠看着那道敞开的入口，暗绿色的光从底下涌上来，照得他脸都绿了。
他张了张嘴。
“少主，我能不——”
封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竖瞳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恩宠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觉得他要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估计离死就不远了。
“能。”他改口，语气诚恳，“能跟少主一起下去，是我的福气。”
封诀收回视线，抬脚迈进了裂缝。
恩宠跟在他身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念了句阿弥陀佛，跟着跳了下去。
底下是一条极长的石阶，一路往下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幽绿色的骨灯，光线暗沉沉的。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腥气也越重，混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香。
石阶走了很久，才到底。
底下是一片极大的地下石林。
石柱从地面拔起，一根一根撑着头顶的岩层，柱身上缠满了暗绿色的蛇藤，藤蔓间有幽绿色的光在缓慢游走。
石林中央有一条窄路，弯弯曲曲地往前伸，消失在石柱深处。
恩宠站在石阶最后一级上，四下看了看。
封诀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林入口，低头看着那条窄路。
他脚踝上的银链叮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石林里格外清楚。
“走。”
他抬脚往窄路里走。
恩宠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两侧的石柱。
走了没多远，前头忽然出现了岔路。
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一行极古老的蛇纹，被蛇藤缠了大半，只剩几个字露在外面。
封诀站在岔路口，低头看了看那块石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恩宠凑过去看了看。
碑上那几个字他认得，是很老的兽世文字，他在古籍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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