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左为生，右为死。”
他念了一遍。
封诀偏头看他。
“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点。”
恩宠没多解释，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块石碑的底座。
底座上刻着几道很细的纹路，和石门上那套阵一脉相承。
他蹲下来，从袖中摸出方才那方罗盘，托在掌心里比了比。
“石碑是幌子。”
他开口，语气很平。
“这底座上的纹路才是路标。左为生那条路的纹路是断的，右为死那条路是通的。”
封诀低头看了看底座，又看了看恩宠手里的罗盘。
“你怎么看出来的。”
“碑上的字刻得太深，底座的纹路刻得太浅。”
恩宠站起来，把罗盘收好。
“刻字的人想让来人以为左是生路，可实际上底下那几道纹路才是真正的提示。”
他顿了顿：“走右边。”
封诀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抬脚往右边走了。
恩宠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
往右走了一段，路渐渐宽了起来，石柱也越来越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石窟。
石窟正中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着一卷暗绿色的玉简，玉简周身缠满了蛇藤，藤蔓间有极淡的绿光在流动。
封诀站在石窟入口，看着那卷玉简，竖瞳里的金色竖线微微睁开了一些。
“蛇族的传承。”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
恩宠站在他身侧，也看了看那卷玉简。
“别急着过去。”
他开口。
封诀偏头看他。
“石台周围有阵。”
恩宠抬手指了指石台四周的地面。
那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的蛇鳞纹，纹路极密，从石台脚下一直铺到石窟四壁。
“这阵是活的。”
恩宠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它会随着灵力流动换方位。你往前走一步，阵眼就往里移一寸，你走得越快，它移得越快。”
封诀低头看了看那圈纹路，又看了看恩宠。
“怎么破。”
恩宠没立刻答。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又托起罗盘比了比，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得先把它定住。”
他忽然抬头。
“少主，你身上有没有能压阵的东西。”
封诀从袖中摸出一枚墨绿色的骨片，递给他。
恩宠接过来看了看，骨片入手极沉，表面刻着细密的蛇鳞纹，应该是封诀随身带着的族中信物。
“这个行。”
他把骨片搁在石台正前方那片纹路的中心，指尖按着骨片等了两息。
骨片下的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了下去，整片蛇鳞纹的流动慢了下来。
“定住了。”
恩宠站起来，退后半步。
“现在可以过去，但只能一个人，两个人过去，灵力太重，它又会动。”
封诀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外面。”
“嗯。”
恩宠答得坦然，退到了石窟入口边上，靠着石壁站好。
封诀抬脚往石台走。
他走得很稳，脚下的纹路没有再流动，一圈一圈的蛇鳞纹安安静静地铺在地面上。
他走到石台前，抬手按上了那卷玉简。
暗绿色的光从玉简表面炸开，蛇藤一层一层地松开，化成细碎的绿光融进了封诀的掌心。
封诀闭上眼，站定。。
恩宠靠在石壁上看他，双手抱臂，姿态懒懒散散的。
他看着封诀掌心那团绿光一点点融进经脉，看着那人竖瞳里的金色竖线慢慢舒展开来。
一切都很顺。
顺得他忽然有点不安......
第22章 恩宠为救封诀受伤
恩宠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看石台周围那些蛇鳞纹。
方才被封诀那枚骨片定住的纹路，此刻正在极缓极缓地、一点一点地往石台方向移动。
慢得像没动。
可恩宠盯着看了一下，就确定了。
它在动。
而且比方才快。
“少主。”
他开口，嗓音比方才急了些。
“你身后。”
封诀睁开眼，回头。
他身后那片原本被定住的地面，蛇鳞纹已经悄悄移位了，石台正后方裂开一道极窄的缝，缝隙里透出比方才深得多的暗绿色光。
那些光正在以一种极缓的速度往封诀身上缠。
封诀面色一变，抬手掐诀。
幽绿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去，往那道裂缝里压。
可灵力一碰到那层光，就被吸了进去。
裂缝反而张得更开了。
封诀的眉头皱紧了。
“阵中阵。”
他开口，嗓音沉了下来：“那枚玉简是饵。”
恩宠站在石窟入口，看着那道裂缝一点一点地把封诀围住。
那层暗绿色的光贴着封诀的脚踝往上爬，银链被缠住了，叮当响了一声就哑了。
封诀另一只手又掐了个诀，是蛇族的灵力，从掌心里涌出来，往脚下压。
压了一寸，又爬上来两寸。
恩宠盯着那道裂缝，没做迟疑，马上抬脚往石台方向走。
走得很快，几步就跨过了那圈正在流动的蛇鳞纹。
纹路在他脚下剧烈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没停，径直走到封诀身侧，蹲下来，低头看那道裂缝。
“少主，别掐诀了。”
他开口，语气急，但稳：“这东西吃灵力，你越掐它吸得越快。”
封诀偏头看他。
竖瞳里的金色竖线收得极细，面色沉得能滴墨。
“你怎么进来了。”
“进来救你。”
恩宠答得很快，视线却落在裂缝边缘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绿光上。
“这阵是在玉简下面埋的第二层，你碰玉简的时候激活的，它要的是灵力，你给它多少它吃多少。”
他抬手指了指裂缝左侧的石台底座。
“底座上那道纹，从左往右数第三格，你把它按下去。”
封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石台底座上刻着一排细密的纹格，第三格比其他的浅了一分。
他抬手按了上去。
暗绿色的光猛地一滞，裂缝边缘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绿光停住了。
恩宠又开口：“右数第二格。”
封诀按下去。
那层光又退了一寸。
“中间那格。”
封诀按下去。
裂缝里的光暗了一大半，缠在他脚踝上的绿光彻底散了。
他抬起脚，退了一步，站到石台边上。
恩宠还蹲在石台前面，低头看着底座上那排纹格，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封诀看着他。
那人蹲在幽绿色的光里，头发散了一肩，侧脸被光照得有些发白，手腕上两道还没消的红痕在袖口底下若隐若现。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按那三格。”
恩宠抬起头：“底座上那排纹格是这阵的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阵眼在裂缝里，锁在底座上，锁不打开，阵眼就合不上。”
他顿了顿。
“锁的钥匙是那三格，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封诀盯着他，他忽然发现，方才恩宠跨进那圈正在流动的蛇鳞纹里的时候，脚下那片纹路亮了，亮了一瞬。
那亮光比方才玉简炸开的时候还要刺眼。
可恩宠没管它，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封诀低头看了看恩宠的脚。
那人站着，脚下的地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封诀分明记得，方才那道光扫过的时候，恩宠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脚。”封诀开口。
恩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怎么了。”
“方才那圈纹路亮了。”
封诀嗓音很淡：“扫到你的时候，你皱了一下眉。”
恩宠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看了看封诀，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有点疼。”
封诀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恩宠面前。
“转过去。”
恩宠眨了眨眼。
“什么。”
“转过去。”
恩宠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转了身。
他背对着封诀，后背绷着，能感觉到身后那人凑近了些，视线落在他脚踝上。
封诀低下头，看了看他的右脚踝。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正在渗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从脚踝内侧一路划到外侧，浅浅的，但渗出来的血沾诗了裤脚。
封诀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方才那圈纹路亮的时候，恩宠跑进来的那几步，踩在了阵法启动的瞬间。
那道伤是阵光扫的。
他明明看见了那圈纹路亮了。
他明明知道踩进去会被扫到。
可他还是踩了。
封诀直起身。
恩宠转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封诀。
“没事，皮外伤。”
他说，语气随随便便的。
“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封诀看着他。
石窟里的暗绿色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站在石台边上。
封诀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石窟外走。
“走了。”
恩宠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了一段。
封诀走在前面，忽然慢下了步子。
恩宠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在石柱林里。
封诀偏头看了他一眼。
“方才你为什么要进来。”
恩宠没抬头。
“你是少主，你死在里面，谁带我出去。”
封诀收回视线。
两人又走了几步，走到石阶底下的时候，封诀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恩宠那只受了伤的脚踝。
“上来。”
恩宠抬头看他。
“什么。”
“上来。”
封诀蹲下身，背对着他。
恩宠看着那道蹲下来的背影，愣了一下。
那是蛇族少主，一个动不动就要把人喂蛇的人，此刻蹲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墨绿色的长发散了一肩。
恩宠站在那儿看了一会，没动。
“少主，我——”
“上来。”
封诀偏过头，竖瞳在幽绿色的光里望过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脚伤走不了。”
恩宠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再推辞，趴了上去。
封诀背着他站起来，沿着石阶往上走。
恩宠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闻着那股清冷的香，脚踝上的伤一扯一扯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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