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封诀盯着那层丝线看了一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跟在我后面。”
他抬手掐了个诀，这一次没往外打，而是把灵力收在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暗红色的丝线碰到屏障的时候停了一瞬，可下一瞬就缠了上来，一点一点往里渗。
封诀的屏障被压得越来越薄。
恩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丝线一层一层地往封诀身上缠。封诀的右肩又开始渗血了，那道缠了他十年的旧伤被丝线缠住，暗红色的裂口比方才更深了些。
“封诀，往左走。”
恩宠忽然开口。
封诀偏头看他。
“左边丝线稀，阵眼在右边，你往左绕。”
封诀没问为什么，拽着他往左走。
两人贴着丝线最稀的地方绕过去，走到石窟左侧的角落里。恩宠低头看了看墙角的纹路，伸手按了一下。
丝线停了一瞬，又压上来。
“继续走。”
他指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领着封诀往前走。
走到石窟正中那团光前面的时候，丝线忽然密了一倍。无数道暗红色的丝线从光里炸出来，齐刷刷地朝两个人射过来。
恩宠瞳孔一缩。
那些丝线对准的是封诀的后背。
封诀正低头看前方的路，没看见那些丝线。他右肩上的旧伤已经被缠得渗了血，如果再被这些东西扎进去，这道养了十年的旧伤会彻底废掉。
恩宠没有想。
来不及想。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挡在了封诀身后。
丝线扎进了他的左肩。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肩膀穿了过去，凉丝丝的，然后那股凉意从肩膀一路往下蔓，蔓到胸口，蔓到指尖，蔓到脚底。
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
“恩宠——！”
封诀转过身，一把把他捞起来。
恩宠半靠在他怀里，左肩上的血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衣料。脸色白得很快，唇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你挡什么！”
封诀嗓音一下子哑了，竖瞳里的金色竖线收得极细。
他抬手去按恩宠肩上的伤，灵力渡进去，可那些丝线扎得太深，灵力刚碰到伤口就被弹了回来。
“没用。”
恩宠靠在他怀里，喘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是传承阵里的东西，不认灵力，你越渡它越深。”
封诀盯着他左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石窟正中那团光，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封诀的手在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在谁面前抖过。
他的右肩那道旧伤，是十年前在北海底下被人偷袭留的，当时他一个人扛着伤杀出重围，血流了半身，手都没抖过。
可现在他抱着怀里这人，那只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恩宠那张脸。白的，没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很轻，左肩上的血渗出来，把他玄色的衣袍染成一片暗红。
这人方才扑过来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挡什么，就先挡了。
“我不拿传承了。”
封诀开口，嗓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撑住，我带你上去......”
第26章 你这蛇真是疯子……
恩宠靠在他怀里，疼得眼前发黑，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笑了一下。
“封诀。”
“嗯。”
“你下来这一趟，走了一路，就为了这卷玉简。”
“玉简不要了。”封诀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嗓音低低的：“你撑住。”
恩宠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一下一下跳得急，忽然觉得左肩上的疼没那么难忍了。
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石窟里安安静静的。
那团光在正中央浮着，丝线一层一层地收拢，可再没有往两人身上缠。
封诀抱着恩宠，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忽然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样东西。
石殿里恩宠跪在地上仰着脸说“少主，你石门上那套阵是反的”，岔路口恩宠蹲下来看石碑底座，石窟里恩宠跨进那圈正在流动的蛇鳞纹，潭底下恩宠拨开他肩上的水，一层一层地拨。
这人嘴上说着“我陪你走完”，说着“你信我一次”。
封诀低头看着恩宠左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忽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口子。
“恩宠。”
“嗯。”
“你撑住。”
恩宠睁开一只眼看他。
“封诀，我没事。”
他左肩上的血还在渗，可他没管。
“这阵最后一关还没破呢。”
封诀皱眉。
“你别管阵了。”
“不管就出不去。”
恩宠喘了一口气，偏头看向那团光。
“那卷玉简在光里，光在阵中央，你走进去，把玉简拿走，阵就破了。”
封诀低头看他。
“我带你一起走。”
“你带我一起走，我肩上这丝线也跟着走，走到哪儿，它缠到哪儿。”
恩宠笑了笑：“你信我一次。”
封诀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松开了手。
恩宠半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站起身，往那团光走过去。
封诀走进光里的那一瞬间，石窟四壁的丝线忽然齐齐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片空间照得通红。
可封诀没停。
他抬手按上了那卷玉简。
透明的光从玉简表面炸开，化成千万缕细丝，顺着他的掌心融进了经脉。
石室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那层暗红色的丝线从恩宠肩上一根一根地褪开，化成灰散在风里。
恩宠左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一点一点地合拢，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封诀自己右肩上那道缠了十年的旧伤，也在同一瞬间合上了。
石窟深处的黑暗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一道温温的白光。
那声音在两人识海里响起来，古老、平和，带着一点赞许的意味。
“恭喜二位，通过蛇族传承最后一关。”
“此关名为空。”
“需放下对传承的执念，方可真正获得传承。”
封诀转过身，看向石壁边那道靠着的背影。
恩宠已经撑着石壁站起来了，正低头看自己左肩，那道伤全好了，连一道浅痕都没留。
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那道缠了十年的旧伤，此刻也合上了。
“这……”
他愣了一下。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封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把他拽进了怀里。
胳膊收得很紧。
紧到恩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下巴搁在他肩头，愣了两息。
“封诀？”
“你刚刚为什么要为我挡箭。”
封诀的嗓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颤。
恩宠想了想：“没有为什么啊，就是本能。”
“什么本能。”
封诀胳膊又紧了些。
“本能会命都不要。”
恩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行吧，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他拍了拍封诀的背。
“你看啊，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功法残缺，得借灵息压制，你借我一点你的灵息，可以吗。”
封诀没说话。
恩宠以为他不愿意，连忙开口。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
话没说完。
封诀松开了他，低头看着他，然后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极沉的灵力从封诀掌心涌出来，绵绵不绝地往恩宠经脉里灌。
那灵息来得太猛，恩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封诀，你慢点。”
他反应过来，反手扣住封诀的手指。
“你放松，我来牵引。”
可封诀没停。
那灵力还在往里涌，一层接着一层，比恩宠需要的多了十倍，百倍。
恩宠抬头看他，封诀面色很淡，竖瞳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了。
“封诀，够了。”
恩宠想把手抽出来，可封诀攥得更紧了。
“封诀——！”
封诀的唇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竖瞳里的金色竖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灵息还在涌。
恩宠看着那张脸，忽然反应过来。
这人不是借他灵息。
这人是在把身上所有的灵息都给他。
蛇族少主的全部家底灵息，一口气全倒给他了。
“封诀！”
他用力把手抽出来，可封诀已经撑不住了。
那人往前一倾，整个人栽进了他怀里。
恩宠下意识接住他，两个人一起坐倒在地上。
封诀闭着眼，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呼吸浅浅的，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身上的灵息，一丝都没有了。
恩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两只手都在抖。
他把自己的灵息渡回去，可封诀的经脉空空的，灵力进去了，存不住，像倒进漏底的瓶子。
恩宠攥着封诀的手，攥了很久，直到封诀的经脉里慢慢蓄起一层极薄的灵息。
他这才松了口气，把怀里的人拢紧了些。
“封诀。”
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封诀没醒。
恩宠低头看着他那张脸，苍白的，安安静静的，竖瞳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
“你这蛇。”
他轻声说了一句。
“真是疯子……”
第27章 封诀通缉悬赏恩宠
封诀醒过来的时候，石窟里已经空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石窟顶上那一片空旷的黑暗。
第二眼，他偏过头，找身边的人。
没有。
石窟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右肩上那道旧伤已经好了，经脉里干干净净的，灵力只剩薄薄一层，够他动，不够他追。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四下看了一圈。
没有人。
封诀的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站起来，石窟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潭边没有，来路的那条石廊里也没有。
他走回石窟中央，低头看见地面上放着一张纸。
纸是石壁后面那卷玉简里撕下来的一角，边角毛糙，上头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像是怕被风吹走。
纸上写着几行字。
封诀，我们短暂交错，尾声潮落，致敬这场遇见。
即使不同路，陪你走过一段也属实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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